凌若辰推开玻璃门时,门檐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极清极脆的铜片叩击声。
工作室不大,墙面刷成深灰色,沿墙摆着一排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纹身颜料瓶和已完成的纹身作品集。
中央放着一张可调节高度的黑色皮面纹身椅,旁边是一盏可伸缩的LED无影灯。
空气中飘着医用酒精和绿皂稀释液的极淡清苦味。
女纹身师从里间迎出来。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齐耳短发挑染了几缕银白,左臂从肩膀到手腕是大面积浮世绘风格的海浪纹身,手腕内侧一道极细的旧疤被浪花纹路巧妙地融合在漩涡中心。
她穿着黑色背心和深灰工装裤,耳朵上戴着银色耳钉,眼神犀利而沉静——是那种见惯了形形色色纹身客之后不会被任何顾客惊到的内行沉静。
“凌少。预订的是你?”
“不是。是她。”凌若辰侧身让出站在他身后的顾清岚。
纹身师的目光从凌若辰身上移向门口那个刚从停职处分里走出来的前支队长。
顾清岚还穿着便服——白衬衫,黑色窄裙,肉色丝袜已脱了,赤脚踩着一双平底帆布鞋。
头发还盘着,但几缕碎发从一字夹里滑出来贴在她额角。
眼眶微红,嘴唇干裂,但她的丹凤眼里没有退缩。
她进来时扫了一眼纹身椅,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卫生许可证和工商执照——职业习惯还没褪完。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凌若辰都没预料到的动作——她先伸出手。
“你好。我姓顾。今天预约可能不在你们常规接待时间,麻烦你了。”
纹身师礼貌地回握了她的右手。
她的手指和顾清岚恰好相反——虎口有一层长期握纹身枪磨出的薄茧,甲沟干净,食指侧面极细的颜料残渍。
她打量了她几秒,目光没有避开顾清岚脸上那道被热搜标题泡了一整天后晾干的痕迹。
“不麻烦。凌少提前把设计稿发给我了。你要什么位置?”
顾清岚回头静静瞥了凌若辰一眼。
她还没看过那张设计稿,但她没有问他想纹什么——只是看着他。
他靠在纹身椅旁边的扶手上,把手机里一张预览图点开递给纹身师,然后对顾清岚说:“位置你选。我替你准备好稿子。但纹上去疼不疼——你自己量。你在办公室里被停职那天,我没有替你挡任何一颗子弹。今晚也一样——十分钟后他会把你的腹股沟纹青,纹到时候你不能闭眼。”
顾清岚接过手机,低头看清屏幕上的设计稿——不是她以为的淫乱图腾,不是锁链,不是名字缩写。
是一枚极简的凌氏变体小篆,以她自己的姓氏笔画为底,以凌若辰生母旧书页背藏字迹里最早出现“凌”的笔锋起钩,把两个字的部首拆散重组成一个全新的独立字符。
不是归属标记,是证据编号——他在为她造一枚永远不会被纪检组没收的警徽。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过那枚字符的最后一笔,声音很低:“好。就这个。位置再往下一点。”
她把手放在自己小腹对下的阴阜上方——那个位置刚好在她自己上次生理期被他用手掌捂暖时,他指尖曾经不小心碰到过的耻骨上缘。
纹身师挑了下眉,看向凌若辰确认。他点了下头。
“纹身室在里面。换好衣服躺上去。这个位置纹身之后几天不能穿内裤,之后两三天不能沾水。禁性生活直到脱痂——你们知道的,我就不多啰嗦了。”
顾清岚脱衣服的方式和她在女更衣室镜前脱警服一模一样——不是表演,不是紧张,是干净利落地把每一件叠好。
白衬衫叠齐放在椅上,窄裙叠在衬衫上面,黑色无钢圈胸罩叠在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