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辰把她的风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那里已经挂了好几件衣服——秦可上次忘在这里的秘书外套,沈瑶上次从沙发上抱回来的旧吊带裙,还有顾清岚前几天落下的安全顾问正装。
他挂好风衣,转身靠在门框上,桃花眼正对着她还站在玄关没动的背影。
“谢太太,上次在慈善拍卖会上你说你从来不戴别人送的首饰。今晚你自己来——你戴了什么。”
齐雅琳转过身,把手里的包放在玄关柜上。
那个包也是谢良成送的——黑色小羊皮,五金件已经磨出了铜底。
她把包放好,然后把手放在自己黑色高领针织衫的领口上。
这件高领也是谢良成送她的——他说高领显端庄,她穿了好些年,每年冬天都要穿到领口松松垮垮才换新的。
今天她不需要端庄了。
“没有首饰。我今天下午把项链交了,耳环摘了,手镯退了。我身上现在只剩一件他送我的东西——这枚婚戒。”她把左手举起来,让他在灯光下看到那枚松垮垮套在无名指上的旧铂金婚戒。
“今早在纪委门口,王主任让我配合调查。他问我:你丈夫收受贿赂,你知道吗。我说不知道。他又问:你去年在慈善拍卖会上拍得的那条钻石项链,是你丈夫用个人账户付的,你知道吗。我说知道。他说那笔钱我们查过,来源是一笔凌氏集团关联企业的转账,收款人是谢良成。我当时坐在那张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喝过的茶,听着王主任用他从来不吸烟的利落嗓音念出我丈夫的名字。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条项链你一年前就知道它是赃物了。你看着我在镁光灯下戴着他送我的赃物对镜头微笑。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一直在等我自己发现这些。”
她把手放在自己无名指的婚戒上,轻轻一转,把戒指从手指上退下来,放在玄关柜上。
铂金圈在木柜面上轻轻弹了一下,滚进顾清岚上次落下的那副旧耳环旁。
内侧的“X&Y”朝上,在灯光下反着极淡的光。
“今晚我不是齐主编。我是齐雅琳。一个结婚二十多年才发现丈夫把赃物戴在自己脖子上的女人。结婚那天晚上他说——雅琳,以后你每天下班回来,家里都有一盏灯亮着。后来他真的每天亮着灯,只是客厅灯亮着,他不在。他每次深夜回家,我都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把我叫醒,说‘怎么又在沙发上睡’。我说等你。他说‘不用等’。现在我知道他为什么叫我不要等——因为他在马丽的公寓里也是用同一句‘不用等’。”她把高领针织衫从头顶脱下,叠好放在玄关柜上。
黑色面料叠得整整齐齐——这是她主编职业病,经手的每一页稿件都要按序归档。
她里面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丝绒内衣——无钢圈三角杯,后背只有一道细绳。
这是今天下午从纪委出来后去买的。
她从来没穿过这种款式——谢良成说内衣要穿纯棉的,蕾丝不健康。
她说好。
现在这个好字和婚戒一起脱在玄关柜上。
她接着脱下西装裤,叠好放在高领针织衫旁边。
肉色丝袜连裤袜裹着她修长的腿和紧致的小腹——她保持身材很自律,不是怕丈夫嫌弃,是每次去报社开会那群年轻女编辑拿她当榜样说“齐主编的身材真好”。
今天这个榜样站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用手撕开自己丝袜裆部的接缝——丝线崩断声在安静的玄关格外清脆,从接缝处蔓延到大腿根部,露出底下那条同样新买的黑色蕾丝丁字裤。
“这条内裤也是今天下午在商场买的。我在试衣间里穿了好久才敢出来。以前他给我买的内裤都是纯棉高腰款,说这样不会着凉。我穿了这些多年,每天换一条,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穿着黑色蕾丝站在不是他开的酒店套房里。”她把丁字裤也从脚踝上褪下放在衣堆上,所有关于谢良成的痕迹全叠得整整齐齐——一件不留。
然后她赤身裸体地站在玄关,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只留脚上那双他去年送的黑色中跟鞋。
米白色风衣挂在衣架上,和他的外套并排,和沈瑶的吊带、秦可的外套、顾清岚的安全顾问正装全挤在同一个狭窄空间。
凌若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桃花眼里的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那种“你终于来了”的得意——是他每次在帝澜这间套房里看着一个女人自己脱下所有不属于她原本该有的壳时才会有的专注。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锁骨下方那片没有被任何首饰遮掩过的光滑皮肤——和那次拍卖会上她脖子上那条钻石项链反光的位置完全一致。
“谢太太,上次在拍卖会上我远远看着你,你戴那条项链对镜头微笑。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你会走进这扇门。不是走进我的套房,是走进你自己的。”
“你那时候就想操我了。”
“对。但我想操的不是齐主编——是她丈夫从来没碰过的女人。他每次帮你扣项链时都在你后颈上吻一下,然后转身去书房关上门。你后颈那道疤——连你自己都忘了。”
“他忘了。去年某个晚上他喝多了帮我把项链解下来,指尖在那道旧疤上停了一小会儿,我以为他在抚摸我。后来他把我推倒在床上关掉灯,叫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今晚我知道不是听错——是他在我身上摸到前妻留给你的旧疤,和她锁骨上那颗被你咬破的痣在同一个坐标。你爸也是每次喝醉都会叫你妈的名字。你儿子比他爸更过分——他每次操完我都在我耳边叫另一个女人。”
“叫什么。”
“叫清岚。他每次高潮时都咬我锁骨上那道旧疤——他以为是他的记号。其实是我自己以前在浴室镜前用修眉刀划破的。那晚他在拍卖会后台对我说‘你不该留那种印子’。我把眉刀片从洗手台上捡起来放进他西装内袋。此后好多次,它全插在他所有女人的更衣柜暗格里——不是要毁谁的容。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她们每个人都可以替他受伤,而我只能替他前妻保管一块连锁芯换了无数遍还没被撬开的保险柜。”
凌若辰低头把自己的嘴唇轻轻压在她后颈那道旧疤上——不是吻,是盖章,嘴唇压在那片褪成淡白、边缘微凸的旧皮肤上停到她自己后背都不自觉地绷紧了才移开。
“这块疤不是他留给你的——是你自己用修眉刀划的。今晚让他还。不是还项链——是还你这些年来所有替他保管但从未被打开过的自己。”
他把她拉到套房里间的卧室。
帝澜的这间卧室没变——圆床还铺着深灰色床单,床头柜上那盏可调色温的LED灯带还是暖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