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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陆霆狱中视角(第3页)

他从来没对她说谢谢这个词。

今晚他用自己干裂的手背蹭着粗糙的棉被边缘,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好几遍,念到他自己都觉得这词太轻了,轻到不足以抵偿他每次加班回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总是“还有饭吗”。

他翻过身把手背贴在枕头上准备重新数探照灯——这次一定要数到一百——闭上眼,然后他听到了。

一声极轻极远的叫喊从高墙之外飘进囚室,尾音沙哑,像被什么东西压在喉咙最深处然后猛地弹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试图穿透那道铁窗。

但窗外只有看守所高墙上那盏探照灯,在夜色里投下冷白的圆锥形光斑,铁丝网在风里轻轻晃动,电网顶端有几只麻雀停在上面。

那声音又来了——高亢,绵长,带着某种他从未在自己婚床上听过的频率,从高音区直坠下来又骤然拔起,尾音沙哑,像被水泡了很久的丝弦突然断裂。

攀到最高音时骤然降下来,然后再次攀升,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海堤退下去再涌上来。

他坐起来。

后背离开铁架床的床板,棉被从肩膀滑到腰际。

他侧过头,耳朵朝铁窗方向微微偏了一点——这个动作他以前在审讯室做过无数次,用来捕捉嫌疑人在走廊尽头和律师窃窃私语时的只言片语。

他听着那个声音从江对岸那栋楼顶层穿过来,穿透了夜色,穿透了看守所的高墙和铁丝网,穿透了囚室铁门上那些细密的透气孔,在这间只有他和老刘头两个人的六人间里震出极细微的回响。

那不是一个人的叫声——是几个不同的女声此起彼伏,有的高亢短暂像雏鸟被抛向天空,有的沙哑绵长像旧琴弦从松到紧再从紧崩成断裂,有的压抑低沉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最深处往外挤压,有的放浪放肆像把过去攒了太久的羞耻全撕碎丢进风里。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叫“哦齁”,他只知道这是他这辈子从未在婚床上听到过的频率。

她每次在床上都咬着枕头不肯出声——不是不爱,是不想在他面前发出任何他配不上的音高。

他以为性爱就是这样——完成,然后睡觉。

他不知道她在另一个男人身下会叫出声,会主动跪下来解男人皮带,会在高潮时翻白眼吐舌头发出那种他这辈子从未听过的长啸。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走到铁窗前双手抓住铁栏杆。

栏杆上的铁锈硌进掌心,凉意从脚底涌上来沿着胫骨一路窜到膝盖。

他把额头抵在铁栏杆之间那道最窄的缝隙上。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这一次他能分辨出至少两个不同的女声同时在叫:一个更低沉沙哑,像是年长一些的女人,尾音拖得极长极稳,像一根被烧尽的蜡烛慢慢融化成烟;另一个更高亢尖锐,像是更年轻的女人,叫到一半突然断了又续上,像第一次学飞的小鸟撞在玻璃窗上,落地前又自己扑扇翅膀飞起来。

他想起多年前某个凌晨——那天晚上他在秦可的公寓里刚结束,回家时天快亮了。

推开卧室门,顾清岚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背对着他。

他不知道她当时是醒着还是睡着了,但他现在想知道——她有没有也在某个他听不到的频率里自己偷偷练习过那种叫喊。

他抓住铁栏杆的指节渐渐泛白,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变成粉红色。

他听到隔壁囚室有人翻身嘟囔了一句“什么鸟叫”,然后继续打呼噜。

他回到床上躺下。

那个声音还在远处继续,穿透墙壁,穿透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穿透他用手背盖住眼睛的那个手势。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听过她叫床。

七年婚姻,每次床上她都闭着嘴,偶尔从鼻腔里漏出极轻的闷响,他以为那是舒服。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舒服——那是把真正的叫声死死压在喉咙最深处,因为她觉得他不配听。

他用手背盖住眼睛,在手背上闻到刚才小便时溅上的那几滴自己的尿液味。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新房装修好后他们搬进去第一次试那张婚床,床垫是新买的,弹簧还很硬,她在上面轻轻弹了一下说“太硬了”,他说“多睡几次就软了”。

后来床头板上出现了一道不太明显的裂痕,他忘了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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