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大门并未完全敞开,但透过缝隙,你能看到中央大厅内部那令人窒息的奢华。
穹顶上成百上千的魔法光源如同真正的星辰般流转,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斑。
几十名穿着燕尾服的宫廷乐师正在角落里调试着由深海塞壬骨骼和秘银打造的乐器,偶尔溢出的一两个音符,都带着能直击灵魂的震荡。
“那么,女生呢?”好友故意卖了个关子,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大厅另一侧的高处,语气中带着一丝狂热的期待,
“女生们从西门入场。现在,她们正待在二楼那片奢华得令人发指的试衣间里,由几十个专业的魅魔化妆师和精灵裁缝为她们进行最后的整备。那可是个不见血的修罗场,为了争夺最亮眼的妆容,她们能在里面扯烂对方的头发。”
他抿了一口香槟,用手指描摹着虚空中一条从二楼蜿蜒而下的曲线。
“等整备全部完成,好戏才真正开场。中央大厅的魔法聚光灯会全部熄灭,只留下一束最纯粹的月光石射灯。然后,那些大小姐们会按着抽签的顺序,一个接一个地,从二楼那道铺着厚重红天鹅绒地毯的宽阔楼梯上,款款走下。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吧,兄弟!在万众瞩目中,在所有男生饥渴而审视的目光下,她们就像是降临人间的女神,提着裙摆,踩着节拍,一步步走进中央的灯光舞台,去寻找、或者说去‘恩赐’她们今晚的男伴,完成相认。”
公爵之子说到这里,呼吸都有些急促了,显然对这种将女性物化为展示品、又赋予她们虚假主动权的游戏乐在其中。
“等最后一名女伴和男伴相遇后,乐师们才会切换迎宾曲,开始演奏真正的华尔兹舞曲。到那一刻,舞会才算正式开始。”他凑到你耳边,带着几分狭隘的笑意补充道,
“不过,对那些真正有野心、或者极度自信的女生来说,仅仅走下楼梯可不够。往年经常会有一些家世显赫又想出风头的大小姐,在走进场中的那一刻,借着聚光灯,来一段惊艳的即兴魔法表演,或者展示一段诱人的独舞。那才是真正能让全场男人为之疯狂的‘高潮’。”
公爵之子终于结束了他那冗长而充满优越感的解说,期待着能从你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到一丝震撼或是向往。
然而,他失望了。
你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擦得一尘不染的昂贵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中那些混合着名贵脂粉、高阶魔法和香槟发酵的奢靡气味,让你的鼻腔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痒。
你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那些贵族千金走下楼梯时那摇曳生姿的模样,而是下城区那些在酸雨中为了半块发霉面包互相撕咬的黑工,以及你体内那股每时每刻都在渴望撕裂一切的渊噬魔能。
男女分开、试衣间里的勾心斗角、在万众瞩目下像货物一样走下楼梯、指认男伴……
这些在贵族眼中被视为“优雅”、“浪漫”、乃至“身份象征”的社交情趣和繁文缛节,在你这个从底层泥潭里爬出来的暗杀目标保护者看来,简直是愚蠢透顶的繁琐。
“麻烦又愚蠢。”
你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过一般,不带任何一丝感情色彩。
这仅仅几个字,就将公爵之子刚才那番费尽口舌描绘出的奢华画卷,无情地撕得粉碎。
你的目光越过公爵之子的肩膀,穿透了绅士长廊那些衣香鬓影的人群,锁定在了二楼那个方向。
这种将所有人都集中在大厅边缘,让目标人物单独从高处走下暴露在所有人视野和可能存在的魔法射程内的白痴规矩,简直就是给狙击手量身定做的完美靶场。
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西装裤缝处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你习惯性拔出暗藏在袖口里的黑曜石短刃的动作。
如果在她走下楼梯的那十几秒钟里,有任何一丝针对她的杀意出现,你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撕下伪装,将这个所谓的“优雅舞台”,变成一片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至于第一次参加舞会?
你脑海中翻涌而过的,是那些被深埋在下城区阴影中的血腥记忆。
你确实是第一次以“圣阿瓦隆魔法学院转校生”这种干净的身份站在这种阳光下的奢华场合里,但这绝不代表你对所谓的“上流社交”一无所知。
事实上,在被那个神秘的老者找上、签下契约之前,你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那些所谓“大人物”的鲜血。
你曾伪装成端着毒酒的卑微侍者,游走在边境总督的寿宴上;你也曾穿着偷来的华贵燕尾服,在一场纸醉金迷的舞会上,一边用标准且优雅的皇室宫廷步法与目标人物的妻子跳着华尔兹,一边在旋转的间隙,用藏在指缝里的淬毒冰刃,精准地割开了目标的大动脉。
你的交际舞技术,那些刻在肌肉记忆里的发力技巧和步伐转换,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伪装与刺杀中磨砺出来的。
那些自诩优雅的贵族少爷们,在真正的生死之舞面前,不过是些踩着棉花的雏鸟。
只是,像圣阿瓦隆这种仅仅为了满足贵族少爷小姐们那可笑的虚荣心,而硬生生拆分出如此多繁杂、做作、甚至充满凝视意味的所谓“规则”的舞会,你确实是头一回见。
这种毫无效率、将目标完全暴露在空旷地带的流程,在你眼里简直是极度愚蠢。
“说实话,我也觉得这规矩蠢透了。”
好友百无聊赖地将杯子里最后一点香槟一饮而尽,顺手将空杯子放在旁边路过的自律魔法傀儡的托盘上。
他从天鹅绒礼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半遮面的银色狐狸面具,一边往脸上戴,一边忍不住地吐槽。
“毕竟是叫‘假面’舞会,总得搞点欲盖弥彰的把戏,好让大伙儿觉得有点不一样的情调。但这玩意儿真的有意义吗?你看看这面具,也就只能遮住个眼睛和鼻梁骨。”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那张做工精美却极其小巧的面具,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