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今晚在街上看到一个背影,很像钱飞。
他长高了,肩膀宽了,走路的样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想追上去,想叫他的名字,想跟他说这些年她每一天都在后悔没有回他的消息。
然后她看到他身边站着林静雪。
她写道:“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笑起来像以前的我。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我的,但我弄丢了。”
钱飞的眼眶红了。
他把滚动条往下拉,手指在发抖。
梦妍在最后一段里写:“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四年前我没有那么软弱,如果我不怕刘旭的威胁直接报警,如果我没有在张鹏家的浴室里让他碰我,如果我没有在酒店里被那三个男人轮奸的时候还叫了他们爸爸,我是不是还有资格站在你面前。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我已经被太多人碰过了,从头到脚都是脏的。我洗不干净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钱飞,我不配再见到你。林静雪很好,你们要一直在一起,不要找我。欠的债我已经还不完了,活着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对不起,妈妈。对不起,爸爸。对不起,钱飞。再见。”
最后是她的一张自拍。
照片中李梦妍穿着薄薄的黑色羽绒服,脸上化着不属于她风格的妆容,她在笑,可是这种笑容并不是开心的笑容,是一种苦涩的,哽咽的笑容,背景是她站在河边,看画面河对面的建筑应该是黄浦江。
日志到这里结束。最后一行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时间戳:03:17。
钱飞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赵磊被他吓了一跳。
“干嘛呢见鬼了。”钱飞没有回答,拿起手机冲到阳台上,手指颤抖着拨了一个号码,不是QQ语音,是报警电话。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黄浦江、外滩、上周六凌晨三点、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生、可能会跳江。
接线员让他冷静,说会立刻调度附近巡逻车去查看。
他又拨了一个号码,是林静雪,接通之后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反复说梦妍出事了、她写了一篇遗书、她可能已经跳江了。
林静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说你别动,我马上去找你。
萧楚楠从电脑前站起来,看着钱飞惨白的脸,问了句是刚才那个QQ号的主人吗。
钱飞说她写了一篇遗书,发布时间是上周六凌晨三点。
萧楚楠推了推眼镜,没有再问,坐回电脑前,开始入侵黄浦江监控系统调取外滩附近所有公共摄像头的画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弹出一行行钱飞看不懂的代码和监控画面截图,嘴里说了句这附近凌晨三点有五十七个摄像头在运转,他一个一个查。
韩强从床上坐起来,把刚脱下的背心又穿上,说需要他帮忙就开口。
赵磊收起玩笑的表情,把手机掏出来说他有亲戚在市局,可以帮忙催一下出警进度。
钱飞站在阳台上,手机贴在耳朵上,一遍一遍听着报警电话的回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起四年前最后一次见到梦妍的样子,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学校门口,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他当时没读懂的东西。
现在他读懂了,太晚了。
林静雪趁着宿管不注意,跑进了男生寝室楼,推开钱飞宿舍门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围巾只围了一半,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赵磊和韩强看到她,同时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谁也没看,径直走到钱飞面前。
钱飞坐在椅子上,弯腰垂着头,两只手插在头发里,指节攥得发白。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亮着那篇日志,光标停在最后一行“再见。”
林静雪弯下腰,把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钱飞没有抬头,声音轻轻的说
“她上周六发的。已经五天了。”林静雪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钱飞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迟到的、无处发泄的无力感。
他想起四年前在张鹏家客厅窗外蹲着的自己,想起对着那些视频自慰的自己,想起在电影院卫生间里隔着隔板偷听却什么都没做的自己。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慢一步,每一次都救不了任何人。
时间过去五天,警方当天就立刻派出打捞队与沿岸巡逻队开始寻找着梦妍。
打捞队从当天搜索至今,未发现遗体。下游水闸监控未见异常,沿岸巡逻未发现相关漂浮物。结论:失踪,暂未寻获。
萧楚楠也找到了当晚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