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牛头人婚纱大佬又出新作了……’”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点了暂停。
“大点声。让镜头听清楚。”
她不知道“镜头”在哪儿,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我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朝下。她深吸一口气,嘴唇重新贴上那条看不见的线。
“卧槽,牛头人婚纱大佬又出新作了!这新娘子长得太清纯了吧,反差感拉满了——”
她读得磕磕绊绊,每个肮脏词汇在舌尖上都要绊一下,像赤足踩过满是碎玻璃的地面。
但她的声音没有断,像一台被按下了播放键的录音机,一行接一行往下走。
“‘前排膜拜大佬——这白虎骚屄被操得外翻——喷尿翻白眼的阿黑颜特写太顶了……看得老子牛子都要炸了……’”
她读到“骚屄”的时候声音卡住了整整两秒。然后那个词从她嘴唇里被嚼碎了吐出来,混着眼泪和唾液。
“‘老公就在楼下——这绿帽戴得也太刺激了——裙底插着假阳具和老公合照那张,简直是艺术品啊……’”
那张是她选的。她读到这条评论时手指在键盘上抠了一下,指甲磕在键帽上发出一声轻响。
“‘路人游客实名羡慕——那张吃屌特写里新娘的口水都拉丝了——大佬,下个月的婚礼在哪办?求组团去随份子钱……’”
她继续往下翻,然后手指突然僵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ID——“夏威夷衫的烟”和“棒球帽不摘”。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轮廓。评论是在几秒钟内先后发出来的。
她认出来了。
她甚至不用看ID就知道这两条评论是谁写的——那个矮胖男人耳后夹着的烟,那个高瘦男人帽檐下冷淡的眼神。
她今天和他们握过手,在丈夫面前微笑着说“谢谢”,然后被他们的精液从嘴角流下来。
第一个ID的评论很短:“母狗今天表现不错,屁眼下次继续开发。老公在隔壁休息室的时候,她在露台上求着我们操——这段建议置顶。”
第二个ID的评论更短。只有七个字:“照片选得不错。祝新娘子新婚快乐。”
林诗雨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那张脸在屏幕的冷光下扭曲了一下——不是疼,是某种比疼更深的东西。
她今天和李强握过这只手——就是这只手,刚才在键盘上敲下了这七个字。
她把那句祝福从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移到舌尖,但读不出来。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被堵住的气流声。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读。读完了才算完。”
她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被硬扯了出来。
“‘照片选得不错——祝新娘子新婚快乐。’”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碎成了气音,泪水同时从紧闭的眼缝里挤了出来,滴在键盘的空格键上。
电脑屏幕上,那张“置顶建议”的评论已经被新涌进来的回复推到了更高的位置,点赞数正在快速上升。
我从她身后伸出手,按下了屏幕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黑了。
映在黑色玻璃上的是她的脸——眼泪、红肿的眼眶、被自己咬破了的下唇。
我注视了那张倒影几秒,然后站直身体,退回到办公桌对面我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轻快的、熟悉的、踩在瓷砖地面上一跳一跳的节奏。紧接着是敲门声——叩叩叩。
“店长?合同签好了!”
李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语调上扬,带着那种刚办完一桩令人愉快的事情之后的轻松。他甚至还在哼着什么调子。
林诗雨浑身一震。她猛地直起身,双手慌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她抹掉了泪水,但抹不掉眼眶周围那圈还没褪尽的红。
我帮她按下了电脑的休眠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