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一条腿放下来,挂在洞口,停一下,再放另一条。
他爬到她跟前,靠在她旁边,喘着气,看着她。
楚寒衣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塌了。
王五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哑,轻得像风和,哑得像锈铁:“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楚寒衣看着他。
他身上到处都是伤。
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左边胸口凹下去一块,呼吸的时候那地方不动,其他部分在动。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脖子上有一圈淤青,是被人掐过的,紫黑色的指印围成一圈。
身上有烧伤——衣领烧没了,露出的锁骨下一片红,起了水泡。
有踢伤——小腹上一个鞋印,黄土的印子,踢得很重,印子深得像刻上去的。
他刚才被林彻那一脚踢出去那么远,还能活着爬回来,已经是命大。
可他还能活多久?
楚寒衣看着他。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她,等她说话。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就是看着她。
像他以前蹲在院子里看她练功一样——缩着脖子,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想,就是看着。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碰到他肿起的脸颊时,他缩了一下,又伸回来,让她摸。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摸到干了的血迹,粗糙的,扎手。
她的手停在他下巴上,没动。
他的眼睛闭上了。
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但他还活着。
他还在喘气。
他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攥上去的,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楚寒衣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
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张惨白的脸有了一点颜色。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丝笑容。
她看着那丝笑,嘴角歪歪扭扭的,丑得很,但她觉得安心。
他不会武功,什么都不懂。
但他身上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力气,不是勇气。
是一种更底层的、更结实的东西,像地底下看不见的根,火烧不着,水淹不死。
他趴在她旁边,浑身是血,呼吸又轻又浅,脸上还挂着笑。
她看着他,心里头像点了一盏灯。
光不大,但够亮。
够她在这片黑夜里看见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