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帮你介绍。”陈默说。
大堂里安静了大概两秒。前台小姐低头假装在整理访客登记表,耳朵竖得比签字笔还直。电梯口等电梯的两个员工同时开始刷手机。
顾晶晶的笑容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口。很小,在嘴角的位置,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她迅速把裂口补回去,语气变得更软。
“我知道呀,是我上次放你鸽子嘛。那天真的有考试,教授临时加了一堂模拟法庭,我走不开。你别生气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她说到“好不好”的时候微微歪了一下头。
这是她的招牌动作。
前世陈默每次看到这个歪头就会觉得她不谙世事,需要被保护。
现在他看到的是另一个东西:她歪头的时候眼珠没有跟着动,是往上翻了一下,在计算他的反应。
“我没有生气。”
“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呀。”
“不方便。”
顾晶晶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慢慢移向梅婷婷。
那个方向不是转移,是瞄准。
她的眼神在越过陈默肩膀之后发生了变化,从委屈切换到关切,切换速度极快,像有人按了遥控器。
“梅总,你看起来好累。是不是默默受伤这几天你一直在照顾他?辛苦了。”
梅婷婷没有回答。
她站在陈默身后一臂的距离,双臂交叠,下巴微抬。
赵氏集团副总裁面对供应商威胁时的表情就是这副表情,冷而静,像结了冰的湖面,你扔什么石头下去都不会起涟漪。
但冰面下有东西在动。她的左手拇指正用力压住婚戒内侧,金属戒圈陷进食指根部,压出一道白印。
“她每天都很辛苦。”陈默替她回答了,“不只是在照顾我的时候。”
顾晶晶眨了两下眼。
这话不是她能接住的句式。
她习惯了陈默附和她,习惯了他把她放在所有女人之上,习惯了只要她开口,他就会把梅婷婷晾在一边。
现在他站在梅婷婷前面,用一句“她每天都很辛苦”把她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全部堵了回去。
“那……”她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确定,“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叫上肖烨一起吃个饭?他最近实验室有个项目,说想跟你聊聊。”
“再说。”
两个字。没有“改天”,没有“方便了”,没有任何模糊词。两个字的拒绝干净得像手术刀切开的伤口,创面平滑,但血是从里面流出来的。
顾晶晶的笑容彻底碎了。
她脸上会出现的那种碎不是梅婷婷那种被压抑久了之后偶然的裂缝。
她的碎是面具掉在地上摔成几瓣,还没来得及弯腰捡起来。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次,没有控制住。
眼尾的肌肉也抽搐了一次,把假睫毛带得抖动了一下。
然后她捡起面具,重新贴在脸上,但没有贴整齐。
右嘴角往上翘,左嘴角没有跟上,脸是歪的。
“那我先走啦。默默你好好养伤。梅总,再见。”
她转身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四成。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乱了,左脚和右脚之间差了大概零点一秒。
她推开大堂的旋转门,白色连衣裙被门外的风吹起来,露出膝盖上方的旧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