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来说,帮林太太收快递可以,快递内容检查后再转交也礼貌无害;借酱油借面粉借鸡蛋都可以,但让她进了自家厨房看到自己烤蛋糕的过程就有点接触到家庭核心领地的边缘线;最不能接受的是,她竟敢在借酱油时留在这厨房里和主人单独相处过几十秒。
娇娇推开家门。
购物袋放进玄关的收纳台,换了室内拖鞋,她先检查冰箱里还剩下的蒜苗要不要处理——把蒜苗放进抽屉时看到了林太太借走的那瓶酱油。
不是生抽,是专门用来蘸刺身的老抽,半瓶,放在冰箱门上最靠外的位置,瓶盖拧得很紧但不整齐,螺纹斜了半圈。
主人不会这样拧瓶盖。
只有不常拧这瓶酱油的人——也就是林太太——她才有可能这样拧。
这个事情本身不算什么,但娇娇能透过不规整的瓶盖推断出林婉如在借酱油时并不是真正的从容,她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借个酱油而已,老抽。
答案是:她根本没有为这次敲门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连假装镇定都没装完美。
娇娇把酱油瓶放回,关上冰箱门,走向里屋去换衣服。
她从衣柜里拿出那套黑色女仆装,动作比平时快。
不是慌张,是某种让她自己也排斥的情绪——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侵犯了边界的冷燥。
换上女仆装,对着镜子调整围裙带的位置,跪在玄关内侧软垫上等主人出现。
等待的时候她的心跳比超市高潮恢复后的心率稍微快了那么五下左右。
书房的推拉门被拉开。
主人走出来。
娇娇俯身,额头触地去施行每日必行的迎接礼,然后抬头。
她想把刚才有关林太太拧酱油瓶的心得以及自己全程检测到的风险评估数据汇报上去,但她选择先跪着蹭过去,抱住主人的腿,脸上贴熨烫好没多久的西装裤线。
“主人老公——那个女人刚才来过了。看主人的眼神不对,拧酱油瓶的螺纹错位说明她紧张,借酱油只是借口,酱油是次要目的,接触主人是主要目的。娇娇的结论和上回一样:这个人对主人有超出正常社交距离的关注。但娇娇今天不会说任何暴力词汇。娇娇不会挖她眼睛。娇娇只会采用回避策略——以后林太太借东西尽量让双双去应付。像今天这种来借酱油而双双已出门上学、娇娇又去买菜的特殊窗口期,请主人务必把门拉上再跟她互动。当然不是命令——是娇娇的请求。如果主人觉得这样麻烦主人那就请主人无视这一条。”
她停了一下,把主人左腿抱得更紧。
“主人可以把林太太当成普通邻居。但娇娇是她不普通的部分。这部分今晚也会去温泉。在温泉换浴衣的时候娇娇会当着主人面从脱下的黑丝裤袜里把超市那波高潮的残留印迹舔掉。以此证明娇娇在外面多能忍,在家里就有多能放。这个优先权不会让给任何女邻居。在林太太学会拧紧酱油瓶之前,娇娇已经学会用主人的精液持续存活二十二年。她比不上。完毕,娇娇不说了。”
她重新把头低下去,双肩微颤抖。
不像是哭,更像是把情绪收纳进躯壳内之前那一两秒强制归零的僵硬动作。
当她在玄关女仆软垫上调整呼吸时,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了。
双双发了一条语音,背景音是学校舞蹈教室午休的交响曲:“妈妈——你早上在超市是不是高潮了!双双感应到了——双双上数学课算到微积分第一换元时逼突然猛缩了一次——那就是妈妈高潮的母女共振。妈妈别瞒。——噢噢还有我刚拉黑了陈逸轩学长,用的纸条上写了我们家的实际生态。今天中午的风纪八卦已经是全校版本。以上。”
娇娇听完语音没有回复。她把围裙口袋拉平整,直起后背,拉着通向客厅的落地窗帘绳合上一半阳光。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叮咚。
娇娇跪在书房软垫上正在擦拭主人的皮鞋,听见门铃响,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一反应不是起身,而是抬头看主人。
主人的视线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移开,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意义是两层的:第一层是“你去开门”,第二层是“注意分寸”。
娇娇把擦鞋布叠好放在鞋盒旁,站起身来,在大理石地板上稳稳走到玄关。
女仆装的裙摆在她走路时轻轻摆动,黑色吊带袜的蕾丝腿环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她没换回连衣裙——就让林太太看看自己穿女仆装的样子也好。
她扭开门把手。
门外的林婉如穿着居家服——亚麻色针织衫和米色阔腿裤,脚上是一双灰色毛绒拖鞋。她手里端着一只玻璃碗,碗里是切好的水果拼盘。
“娇娇姐你好,打搅了。我今天早上做了水果拼盘,做多了就给你们送一碗过来。也是为了谢谢昨天帮我收快递——那个快递是我给侄子订的绘本,压在物业那儿好几天都没时间回来拿。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呀。哦——你今天穿的是女仆装呀?好可爱噢!这种款式做工很细腻呀——是在哪里订的?我想推荐给我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