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张纸,上面画满了各种形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来中国不到两年,从一张床和一条毛巾开始,现在她手下有两个公寓、一个假身份证、一个洗钱中介、一个公安局长的推荐、一个姐妹搭档、一条正在成形的客户链条。
她正在从一个被交易的人慢慢变成一个主动交易的人。
这个想法让她在安静的深夜里坐了很久,没有害怕,也没有兴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在确认自己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一天深夜林副局长打来了电话。不是约炮,是问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背景里没有电视声没有人声,他在一个没人的地方。
“最近有没有一个叫宋悍的人找过你?”
玛丽娜握着电话,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没有。”她说。
“如果他来找你,”林副局长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让他来找我。”
“好。”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她的耳朵里嗡嗡响了很久。
她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看着窗外。
宋悍,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她在手机上把这两个字打了出来,宋悍,拼音,songhan,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林副局长用那种语气说话的人,不是普通人。
她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放在枕头下面。
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跟小惠说起这个名字。
小惠正在厨房煮面条,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厨房窗户的一半。
她听到“宋悍”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不是明显的停顿,是筷子尖在沸水里多搅了一圈才捞出面条。
“怎么了?”玛丽娜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
“没什么。”小惠把面条捞进碗里,加了一勺酱油,又加了一勺醋,用筷子拌了拌。
“以前在王姐那边听说过,一个客人说的,松江以前做这行的都归他管。”
“以前?”
“后来他进去了。坐了几年牢,前两年才出来的。”小惠端着碗走到桌边坐下,用筷子挑起面条吹了吹,没有马上吃。
“听说他出来之后想重新捡回以前的地盘,但是松江已经变天了。赵总这批人起来了,房地产把地下经济洗了一遍,他现在在重新收拾。”
小惠吃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咽下去,加了一句:“那个客人说他是个狠人,不是赵总那种做生意的人,是真正从底层打上来的那种。”
玛丽娜没有再问。
她接过小惠递来的筷子,低头吃面。
面条有点软了,泡久了,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在想的是,如果宋悍真的来找她,她应该怎么做。
她手上有林副局长这条线,有马胖子的渠道,有两个公寓和几个女孩,这些东西够不够跟一个“从底层打上来”的人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