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池红鱼身上狠狠定住,又移回江瑾,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可能的事实。
然后他看见了江瑾怀中昏迷的楚萱萱,神识扫过她停了一瞬,那双眼中的光变得更加复杂。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沉缓了许多,带着某种权衡后的郑重:"老夫是朱雀一族最后一道残魂。在此地已有万年,神识也快要灭了。"
他抬手,虚影指向楚萱萱:"这丫头资质平平,但胜在年幼、经脉未固、火属性灵根与朱雀火种有天然的相性——若种下朱雀火种,再与老夫留存的最后一枚朱雀蛋签下平等血契,她的资质可直追你二人,寿元亦大大延长,未来修炼之路不可限量。"
江瑾和池红鱼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者没有等他们回答,继续道:"条件只有一条——你们需以道心立誓:若修为达到足以撕裂界壁的程度,必须前往梵界,替朱雀一族讨回血债。"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虚影周围的赤色矿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若不答应,老夫这缕残魂虽然虚弱,但在朱雀巢穴中尚有余力,你们三人谁都别想走出此地。"
洞穴中安静了数息。赤红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楚萱萱躺在江瑾怀中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快要醒来。
江瑾看着池红鱼,又看了看蜷在怀中睫毛微颤的楚萱萱。
他知道师姐在想什么——一个与朱雀蛋签下平等血契的机会,对楚萱萱而言意味着脱胎换骨。
火属性灵根的丫头,若能得朱雀火种,未来修炼之路定会轻松许多。
而他心中更清楚另一件事:眼前这老者的条件固然好,但将三人卷入一桩未知的、跨越界域的血仇之中。
"师姐。"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更稳,"你怎么看?"
池红鱼低头看着楚萱萱皱了皱鼻子、在睡梦中用脸蹭了一下布兔子的模样,长舌在唇间缓缓卷了一圈。
"小丫头要是能多活些年、不再被资质所困……"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江瑾能听见,"那这买卖,倒也不算亏。况且,这老者要真是在这存在了万年之久,恐怕师尊给的法器也奈何不了这老者。"
她抬头,看向老者虚影,丹凤眼里那层慵懒底下翻涌着认真的光:"誓言怎么说?"
老者的唇角万年的寂寥中,第一次微微扬了起来。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赤金色的光纹浮现在三人面前:"你们三人共同起誓,以各自的道基为引,灵元融入这道誓纹之中。"
江瑾上前一步。
纯阳真元从掌心涌出,温驯地汇入那道赤金光纹。
池红鱼随后,腾蛇灵丝缠绕着青色灵光紧随其后。
楚萱萱恰好在这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见眼前漫天的红光和那道虚淡的老者身影,"啊"了一声缩进池红鱼怀里。
"萱萱。"池红鱼低头看她,丹凤眼里那层懒散底下浮着一缕郑重,"你怕不怕疼?"
"……不怕。"
"那师姐帮你签一个血契,以后你就能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火系修士了。但是有个条件——等你长大了,要替一个叫朱雀的族类去讨个公道。你愿不愿意?"
楚萱萱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那道虚影老者苍老的面容,最后看了看江瑾。江瑾对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把那根小手指伸了出来,认真地点了点头:"愿意。"
她的指尖被江瑾握着按上了那道赤金光纹。三人灵元同时汇入的那一刻,赤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将整个崖底洞穴映得如同旭日初升。
老者的虚影在那光芒中变得更加透明,他最后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江瑾面上停留得最久,那双灵光凝成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万年前的某种情绪一闪而过。
"记住了——梵界朱雀一族。有朝一日——"他的声音渐弱,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替他们讨回——"
光芒倏然收束,化为三缕赤金色的细丝没入三人的眉心。
洞穴中重新恢复了赤红矿晶的暗光,那道虚影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泛着温润赤光的朱雀蛋,静静地躺在石台中央,仿佛一直在等着谁来。
楚萱萱从池红鱼怀里爬下来,走到石台前踮起脚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蛋壳的表面。
那枚蛋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是某种遥远而古老的回应。
"师兄……"楚萱萱回头看他,黑眼睛里映着蛋壳的赤色光晕,"它好像很暖和。"
江瑾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下,伸手与她一起覆在那枚蛋壳上。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与他的太阳真火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共鸣,像两颗同源的火星隔着距离互相感应。
池红鱼立在两人身后,看着这一幕,长舌在唇间安静地卷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但那双丹凤眼里的光,比方才又深了些许。
赤红矿晶的光芒在洞穴中安静地燃烧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