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渐宽处,露出新近修葺的拓泮池石岸。
池上那座小小的石拱桥,此刻正有提著书箱的学子快步走过,身影倒映在水中,与天上残留的淡月叠在一起。
莲池里,夏日艷丽盛开的荷花已然凋零,只剩下枯黄的藕叶,与隨波荡漾的藕梗相伴。
乌篷船慢悠悠地穿过桥洞,桨声惊起岸边啄饮的麻雀。
回头看时,文庙的欞星门在晨曦中显得愈发庄重,层层叠叠的灰瓦与屋脊上的兽吻,颇让人感受到一种对知识的敬畏。
这就是文庙学宫了,江阴州的文化中心,同时也是最大的“商圈”。
邵树义的目光仍在左近的屋舍间流连,默默观察著哪里適合埋伏弓手,哪里適合打闷棍,哪里又適合打黑枪。
方才路上看到的那座拱桥非常重要,连接文庙及南边,若被人截断,大概率只能跳河游泳了。如果掌握在自己人手中呢,又可以在桥下安排一艘乌篷船,接应撤退,总之是关键所在。
“一会还得去岸上走走看看。”邵树义心中暗道。
辰时,邵树义等人在一处石阶旁下了船。
两艘乌篷船的船工朝他们微微点头,然后便开始往船舱內装粮食,送货去了。
邵树义领著几人从杨记粮铺后门而入,穿过仓库后,来到了二楼。
铁牛、王华督等人留在大堂中用早饭,邵树义则穿过一道走廊,先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柳夫人坐在窗前,手里捧著个茶杯,透过窗户的缝隙,静静看著底下的大街。
“银鉤赌坊就在那里了。”她努了努嘴,轻声说道。
邵树义把目光从她红艷艷的嘴唇上收回,坐到了她对面,悄悄望向大街,一时间没找到赌坊在哪。“看见大雁楼没?”柳氏问道。
“看到了。”
“大雁楼与文庙之间有道窄巷子,沿著这条巷子朝里走,就可看到银鉤赌坊了。”
“原来是被大雁楼挡住了。”邵树义点了点头,问道:“朱定多久来一次?”
“每个月都来,但时日不定。”柳氏说道。
“他会从这个小巷子经过么?”
“很少,只看到过一次。”
邵树义嗯了一声,道:“换我也不会走这里。若有人埋伏在学宫內,搭个梯子爬上墙头,照著他来一銃,三四个弹丸飞出去,太危险了。对了,他用过火銃么?”
“没听说过。”柳氏说道:“江阴传闻,朱定手下有十三太保,大太保李孝能挽一石强弓,臂力惊人。与人廝杀之时,常倚大太保,颇占便宜。”
邵树义听得如芒在背。
杀朱定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个大太保连带著乾死,不然威胁太大了。
“今天已经十七了,朱定来过银鉤赌坊没?”邵树义又问道。
“还没来过。”柳氏说道:“我观察了数月,他每个月必来一次,兴许两三次。”
“那应该快了。”邵树义笑了笑,道:“兴许最近冒头的盐徒太多,朱定在外头打打杀杀,耽搁了时日柳氏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问道:“用过早饭没?”
“还没有。”说话之间,邵树义看著桌上的两碟糕点,肚子控制不住地咕咕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