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红抹额应该收了不少盐,却不知要卖到何处了”李孝说完话便顿住了。
今天的大雁楼生意尤其好,就连比较贵的三楼都有不少客人过来,天黑之后一拨又一拨的人,从没断过,这让他有些不喜。
原因无他,作为一个弓手,过於嘈杂的环境是危险的,因为隨时有可能会蹦出一个人,將他拖入混战,发挥不出射手的优势。
他招了招手,唤来两名正站在屏风口的帮閒泼皮,著其去各处看看,顺便让食客们安静些。片刻之后,两名帮閒回来了,而嘈杂声果然降低了不少。
李孝颇为满意,又看了下楼下的赌坊大门。
朱大哥还没出来,要继续等了。
朱大哥还在赌呢。
房间內灯火通明,红木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果品和一只龙泉窑烧制的黑釉茶盏。
州同知朱道存穿著件沉香色的绸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半截手腕。
他对面坐著本县有名的乡绅钱员外,旁边还有通事汉军(镇守江阴、滸浦通事汉军下万户府)副千户韩德以及这座赌坊的主人朱定。
赌了小半夜,钱员外输出去了四十余锭,面如土色。
朱定输出去的几乎是其两倍,却面带微笑,不慌不忙。
韩德只贏了二十锭左右,连呼运气不好。
朱道存贏得最多,入帐超过百锭,笑得合不拢嘴。
“朱相公,今日可不能贏了就走啊。”朱定轻捋鬍鬚,笑眯眯地將一锭钞推到桌心,道:“我还等著回本呢。”
朱道存哈哈一笑,眼睛却盯著桌上的铜钱:“员外赌性甚重啊。还是我先来?”
说话间,钱员外、韩德二人亦各上了一锭钞。
“相公勿要磨蹭,速来。”朱定笑道。
朱道存遂不再废话,抓起三枚铜钱,在掌心搓了搓,对著烛光念念有词,隨即往盏中一掷。铜钱在黑釉茶盏里叮叮噹噹打了几个转,最后定住:三枚皆是“至顺通宝”字样。
“三纯!”朱定一拍大腿,脸上却无沮丧,道:“相公今夜手气怎那般好?”
“承让承让。”朱道存笑著將钱钞拢到自己面前。
韩德低声骂了几句,道:“该我了,该我了。”
钱员外则哭丧著脸,將最后一锭钞推了上去。
“怎么?钱兄弟输光了?”朱道存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
钱员外听到这话,心下一紧。
狗日的朱定,赌钱的时候总要喊一个本地富户过来陪著一起输,偏偏好处多半被他拿走了,你输了钱什么都没得到,岂不冤枉?
但这人也不能得罪,不然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