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苏州物阜民丰,可有半点乱世之相?”邵树义问道。
“贼匪屡剿不尽,豪强鱼肉乡里,军士缺衣少食,官员贪污腐败,这些总不是清平之世该有的。”王行说道:“再者,苏州通衢之地也,南北往来商旅极多,总能知道些外界的消息。”
“你很关注外面的事情?”邵树义颇感兴趣地问道。
“我虽不喜欢大元,可也想有屋有田有书读,不愿世道变乱了。”王行说道:“顛沛流离之苦,我已经受过一遍了,不想再受第二遍。”
“很喜欢读书吗?”邵树义问道。
王行点了点头。
“平日里读哪些书?”
“我没资格挑。”王行说道:“有书读就不错了,哪能挑挑拣拣?我什么都看,经史百家、兵志医药,甚至连墓志铭汇编都连夜看。”
“连夜看墓志铭————”邵树义哑然失笑,“急著还人家么?”
“是。徐翁家里的书看得七七八八了,有时候跟著他出门见客,会借几本书回来看。”
“徐翁对你真不错。”邵树义说完,话锋一转,道:“百家奴在这封信里,除了正事外,还推荐你来我身边做事。”
王行沉默片刻,道:“我歷事少,得先学。”
听到这话,邵树义更高看了他一眼。
少年人喜欢幻想,总会不自觉高估自己的能力,低估別人的手段,王行没这个毛病,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这个品性比他掌握了多少知识、拥有多少技能更宝贵。
“先在黄田港学一学,后面再说。”邵树义说道。
“是。”王行脸色平静地应下了。
“给你买书。”邵树义忽然笑道。
王行有些惊讶,拱手致谢。
邵树义哈哈大笑,举步出了籤押房,看著正在奋力搬运盐货的縴夫们。
王白站在不远处,正和手下们说著什么,见到邵树义后,大笑著走了过来,道:“曹舍做得好大事!”
“不知王兄弟所言何事啊?”邵树义笑道:“我不过卖些鱼盐、布匹、丝帛而已,这等商事遍地可见,何言大也?”
王白仔细看著邵树义的表情。
邵树义笑而不语。
两人就这样对视片刻,王白忽地摇头,道:“吕四场出事后,两淮杜运使三天两头下盐场巡查,而今盐却没那么好弄了。”
邵树义表示理解。
七月初送盐一万斤,彼时王白就没亲自过来,可能在打点关係吧。此番送盐二万斤,大概是废了老鼻子劲了,价钱也涨到了八百文。
“却不知是哪路英雄大闹吕四场。”王白嘆息道:“虽说搅扰了我的好事,可我心下钦佩,就想和他痛饮一杯,结交一番。”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邵树义说道:“便说那郭火你赤,起事前你听闻过吗?“”
“不曾。”
“我亦不曾。”邵树义赞道:“三百人纵横腹里两月有余,破名城大邑,杀官军大將,何等豪迈,令人景仰。”
王白亦有些神往。
“吕四场那边怎样了?”邵树义问道。
王白不著痕跡地瞟了眼邵树义,没看出什么名堂,便说道:“抓不到人,还能怎样?
去岁巡检拔都死,最后让上岸养伤的海寇抵罪。这次盐场被攻破,再用海寇就说不通了,得换个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