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陈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那些渐渐逼近的火把。
他把环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很旧,甚至有那么一两个豁口,这是他早年攒下钱后打制的第一把刀,这些年一直没换,也一直没机会用。
“满仓。”朱陈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大哥,我在。”
“怕不怕?”
朱满仓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怕个鸟。当年在杭州,官军的船追上来,大哥你一个人砍翻了四个,弟兄们都服你。今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朱陈没再说话。他把锦袍的下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露出两条泥跡斑斑的腿。然后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微微侧身,把左肩朝向敌人。
火光中,李辅等人从缓坡上走了下来。
黑压压的十几號人,刀枪弓牌齐备,气势逼人。
“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朱陈惨笑两下,大声问道:“哪家的好汉?这么多人对付我,器械齐全,莫不是镇南王帐下兵马?”
“他在拖延等救兵。”李辅不为所动,下令道:“送他下去问阎王。”
弓弦立刻响起。
朱陈似乎早有防备,侧身一闪,箭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去,划破了锦袍的袖子。
站在他身侧的朱满仓却没这么快的反应,另一支箭来到身前时才挥刀格挡,勉强將其磕飞了,但虎口震得发麻。
他来不及缓口气,对面的李辅已经带人冲了过来。
“噹!”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李辅的刀差点脱手,赶紧將盾举在胸前。
姜三宝手持长枪,自盾后刺出。
朱满仓侧身一让,还有余裕反手一撩,锋利的刀刃划过韦二弟的胸腹,在皮甲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朱陈不声不响地冲了过来,吴上元举著大盾挡在了他面前。
盾后伸出一支长枪,枪尖直指朱陈的咽喉。
朱陈往后退了一步,环刀横扫,磕开长枪。但更多的长枪从两侧伸了过来,像刺蝟的刺一样,防不胜防。
又是“”的一声,手忙脚乱的朱满仓被长柯斧劈得半跪在地上。
第二斧紧接著劈下,朱满仓不敢硬接,往旁边一滚,躲开了,但斧刃擦著他的后背划过,割开了棉袄和里层的皮肉,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灵活,在地上躲开了接踵而至的一枪,刚刚蹲起身子,想要站著时,只觉脚脖子一阵刺痛,下一刻便仰面栽倒在地却是吃了一记鉤镰枪,直接被勾倒了。
眾军士没有再给他机会,两根长枪先后刺来,轻易捅穿了他的胸腹,將其了帐。
“满仓!”朱陈心下哀伤,想要衝过去,但两三支长枪同时刺过来,逼得他连连后退,一边退,一边说道:“你们杀了我,也走不出江寧。
没人回答他。
十余人慢慢靠拢,组成一个坚实的军阵,墙列而进,更有两三人绕往朱陈身后,堵住其退路。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朱陈的语气软了一些,“我在江寧还有些家底,你们想要什么,儘管开口。钱钞、铺子、女人,要多少我给多少。”
依旧没人回答他。
朱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骤然暴起,环刀横著斩出,直奔刀盾手吴上元露出外面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