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著这个称號的时候,是真的变得多愁善感了许多。
也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这种脆弱的状態,这才是真正的人类?
反倒是先前那样冷淡、理性到近乎淡漠的明珀,才是不正確的?
————这倒也说不好。
“轰隆隆一””
明珀突然听到了外面的雷声。
他抬起头来,缓缓渡步於窗前。
却发现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雨点噠噠地打在窗前,明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玻璃,似乎能感受到那细微的震动。
它们就像是千万枚子弹,向明珀袭来一要將他刺得粉身碎骨。而它们都被那透明的窗户所拦截。
若是没有这窗户,或许它们就能贯穿自己皮肤、扎入自己的血管————冻结自己的肺腑。
明珀这么想著,感受著自己的皮肤突然出现了被针扎一样的幻觉。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窗外的暴雨却变得更大了。
浓重的乌云,却比这瓢泼大雨来的更迟。午后的明亮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遮蔽。
咆哮著的暴风吹得像是狼嚎,水面开始飞速上涨。
这是一场覆盖全城,没有任何预报的暴雨。
明珀看著小区里用手或者包挡著头,慌慌张张跑回家的邻居们,微微垂下目光。他收敛心神,那暴雨稍微小了一些。
如果是艾世平或者高帆要死了,他们会怎么样呢?
明珀心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高帆那个胆小鬼的话,或许会哭著喊著“我不要死”,然后缩成一团吧。
不过,如果死期真的已经逼近,他说不定反倒是能鼓起勇气,发这辈子最后一次疯。
那傢伙一旦被逼急了,確实是有股子狠劲的。
当初把明珀带回去的时候,他就没指望自己最后还能活著。
至於艾世平————
明珀顿了顿。
那傢伙的话,说不定反而会安心吧。
明珀就是学心理学的,他当然能看出来————艾世平有很强的倖存者综合徵。
据说是因为他当年在地震之前,其实一路就已经看到了清晰的预兆,並且他们前不久也在自然课学了相关的知识。但艾世平当年没当回事,就正常上学去了。
最终,他全家都因此不幸去世,唯独小学时的艾世平活了下来。
从那之后,艾世平就受了刺激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当年立刻回头告知家人这个消息,最后说不定谁都不会死。而基於这个逻辑,他总认为家人是自己害死的,自己的“活下来”是有罪的。
他有一种强烈的自毁欲望。但和追求刺激的明珀不同————艾世平追求著“意义”。
明珀没有收艾世平的房租,有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知道艾世平將自己平时一大半的代练、护航、代肝的收入都捐给了山区孤儿。
明明自己连个房子都没有,却还在关心別人—明珀自认是做不到这种事的。
他一定会在照顾好自己之后,才会帮助他人。如果他不是家里有些余財,可能也不会收留艾世平。或者至少会把他赶去工作,让他有钱交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