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四十分钟,或者一小时,总之,两人偷偷摸摸地扛著尸体走小路到了老墓地。
卡兰的担心是多余的,並没有任何警员出现。
“走快点。”拉弥亚第不知道多少次对他说,偷盗者累得筋疲力尽,但又不敢把尸体在地上拖,因为那会留下一些明显的血痕——现在都是裹了两三层布才没让血一路走一路滴下去的。
“这是我,人生经歷,最丰富的,一天。”
卡兰气喘吁吁地跟上拉弥亚的脚步,他深吸一口气,终於把一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我感觉以后遇到什么都不会害怕了……”
“难说。”
脚下的泥土变得鬆软,眼前开始出现乱七八糟的墓碑和坑坑洼洼的地面,目的地到了。这片墓地的外侧已经没有围墙,只剩下一些篱笆。拉弥亚也走不动了,她找了一个坑,把背上的白头巾尸体放下来,准备丟进去埋了。
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阵脚步声,她立刻抬头,发现一个身穿黑衣,手上拿著铲子,靴子上满是泥土的人往这边走了过来。卡兰也停下脚步,紧张地看著面前的陌生人。
陌生人在五米之外停下,声音低沉地问道:
“下葬?”
拉弥亚意外了一下,一般会在墓地这种阴森地方活动的人都是老人,但这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像老人。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嘆了口气,然后使劲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对,我们是来下葬的。”
她悲伤地开始擦不存在的眼泪,擦著擦著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於是开始擦真眼泪:
“可怜我大哥和二哥,带著全家的钱出门做生意,结果路上遇到了强盗,没赚到钱还丟了性命。”
“不仅抢了钱,还被强盗……我大哥死得太惨了,我们都不敢举行葬礼,不敢白天下葬,生怕嚇到別人……”
“您是守墓人吗?讚美死神,我现在正好需要帮助!”
她说得情真意切,诚恳万分,说著说著好像连自己都感动了似的还真带了点哭腔,卡兰低下头跟著嘆了两声,脸上的表情跟见鬼一样。
太会演了,之前骗那个水手的时候也是,別人演的不像,她不像演的!
守墓人也沉默了,过了几秒,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是这里的掘墓人。”
“那可真是太好了。”拉弥亚停止了擦眼泪,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从两人身上搜刮来的钱,递过去二百,“能麻烦您吗?我大哥二哥生前关係就不好,请务必把他们埋得远一点。”
“……”掘墓人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还要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接过了钱,“可以。”
说完,他走开了,没过多久又推著一辆板车回来了,看上去还蛮专业的。
“放上来吧,需要墓碑吗?”
“没有钱了。”拉弥亚悲伤地把水手的尸体都放了上去,最后擦了擦眼泪,又把剩下的当小费递了过去。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两人便站旁边看著这个掘墓人先找来一具空棺材,把白头巾的尸体放进去埋进了已有的坑里,然后吭哧吭哧地往里面填土。填完了一个,又推著小推车把水手的尸体一路搬运到墓地的另一边,找了一个刚好被挖开、陈年骨头被丟得到处都是的坑,把水手放了进去,继续吭哧吭哧地填土。
过程中,拉弥亚一言不发,像在默哀,而卡兰閒得没事做,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掘墓人,然后又猛地低下头。
“讚美死神。”
拉弥亚看著被填好的坑,闭上眼睛:“愿他们安息。”
卡兰也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掘墓人点点头:“讚美死神。”
说完后,两人便转身离开,而掘墓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用铲子给坟头填上了最后一铲土。隨著这铲土的落下,仿佛有什么常人无法听见的声音也被掩埋了下去,两个淡淡的影子消散在了空气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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