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依稀,他的目光远远落在冯家那座高楼,长叹一声:
“冯家那位老爷子,其实跟咱宝林武馆也有些渊源,论起来,我还得喊他一声师兄。”
在老刘院主的讲述中,祥子才晓得了冯家与宝林武馆的旧事。
那还是大顺皇旗飘着时,冯家作为皇亲国戚,嫡子进宝林武馆,本就是件大事。
当时那名叫冯逸尘的少年,跟寒门出身的龙紫川并称“宝林双璧”,还一起闯过了“英才擂”,被上头那些大人物看中。
可没几年,宝林武馆再见到冯逸尘时,他却断了一条腿。
没人知道这两人之间出了啥变故,可龙紫川自此武道一路精进,后来还成了世俗武夫里的顶尖人物——五品走脉境。
而当年那个天赋出众的冯家年轻武夫,却躲到四九城外的冯家庄,再没了音讯。
冯逸尘,便成了冯家庄老庄主。
至于龙紫川,正是宝林老馆主的名字。
说到这儿,老刘院主又叹口气:“有些事是忌讳,现在还不能跟你多说。不过以你的资质,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够着‘英才擂’的门槛,到时候自然会明白。”
“说到底,咱这些武夫,终究是被上头人攥着脖子过日子。”
听到这里,祥子却是皱起了眉头——就算有这些旧情,可如今冯家明显跟振兴武馆站在一起,宝林武馆为啥还不管不顾?
老刘院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道:“冯家跟张家,早年都是大顺朝的国戚。这几家世代联姻,早就捆在一块儿了。就算咱宝林武馆不怕冯家,也得给大帅府几分面子。”
祥子这才恍然大悟——张家?不就是张大帅么?
自从大顺朝倒了,天下就被各路军头分了。
势力最大的,是西边占了西城的严老西、南边占了鄂城的吴大帅、东边占了申城的孙大帅,还有北边占了辽城的张老帅。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占着一块地盘就自称“大帅”的小军阀。
要说现在占着四九城的张大帅,势力其实不算大,手下也就万把人、几千条枪。
可他早在大顺朝时就是一方督抚,资历最老——先是劝大顺朝让出天下,后来又把胡作非为的曹大帅赶到津城当寓公,最后还牵头召集各方势力,在四九城办了国民议会。
各地军头这才卖他面子,喊他一声总理大人。
而张大帅能轻易说动大顺朝宫里的太后,靠的不就是国戚的身份么?
老刘院主微微眯着眼,悠悠开口道:“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四九城里的门道。”
“但你小子更要学会,在这盘根错节里该咋做事——哪些事能做,哪些不能做,哪些得抓紧做,哪些能缓一缓,这里头全是学问。”
“你是泥腿子出身,可别学万宇轩那跋扈模样,他背后有使馆区的万家撑着,别说朝冯家射两箭,就算把箭射到大帅府牌匾上,张大帅也只能装没看见。”
“不过,他倒是有句话说的没错。”
祥子拱手而立,神色严肃——这些,明显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瞧着祥子,老刘院主露出一嘴黄牙:“你后头站着宝林武馆,如今做事。只有一条!”
“得了理便无须饶人。”
“只是,”老刘院主嘿嘿一笑,“这不是你祥子的理,是咱宝林武馆的理。”
“你得清楚,对宝林武馆来说,往北边推进的进度才是关乎生死的命脉——这就是咱宝林武馆的‘理’。”
祥子重重点头:“弟子受教了。”
“你小子精明,该是一点就通透。大胆去做事吧”
老刘院主慢悠悠站起身,挥了挥袍袖,快到门口时才回头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