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瑞良猛地抬头。
“我师乃天下武道第一人。”段易水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让他们隨我回辽城,进入兴武武馆。
有我师父镇著,便是四九城与使馆区,也无人敢动他们分毫。”
齐瑞良看著段易水这个相识不过数月的辽城武夫,神色复杂。
他缓缓起身,整了整破烂的衣襟,长揖及地,久久不起。
初春料峭,傍晚的晚风卷著残雪的寒气,刮过李家庄的青砖院墙,发出呜呜轻响。
偌大的李家庄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南来北往的客商,通过平坦的四车道马路匯聚於李家庄西集,纵使夜色將覆,依旧车马如龙,灯火通明。
盔鎧鲜明的护院、面容冷肃的火枪队员,皆披著绣著李字標识的坎肩,於各个岗亭驻守。
行人如织,秩序井然。
此方乱世,想要寻个安稳的交易之所何其艰难。
故而即便那位声名赫赫的庄主爷莫名失踪於大顺古道,李家庄的发展依旧一日千里。
这座昔日丁字桥外无人问津的废宅,自祥子牵头立庄,堪堪一年光景,竟已楼阁错落、甲士环伺,成了四九城地界上谁也不敢小覷的庞然势力。
此刻,李家庄內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外头热闹喧囂,这庭院里却总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寂。
厅中摆著一张八仙桌,不大,刚好容七八人围坐。
桌上已摆好了白瓷杯盏,釉色温润。
一尊红泥小火炉裊裊燃著炭火,炉上铜锅咕嘟咕嘟翻滚,白雾氤氳,將窗欞上的冰花熏得渐渐消融。
班志勇挽著袖子,正蹲在炉边摆弄炭火,绿和小红这对双胞胎姐妹站在一旁,细细分拣著码在瓷盘里的羊肉卷与鲜蔬。
姐妹俩穿著一身青布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却浆洗得乾乾净净。
一年光景,昔日面黄肌瘦的流民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小绿梳著利落的圆髻,鬢边一丝不乱,眉目间带著超越年纪的沉稳;
小红还留著刘海,眼神活泼些,只是此刻。。。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意听见院外的脚步声,小绿抬眼望去,见是齐瑞良带著徐小六、姜望水、徐彬三人进来,当即停下手中活计,强挤出一丝笑容招呼道:“几位爷来了,快坐。”
眾人笑著入座。
齐瑞良见姐妹俩忙得额角见汗,走上前抬手虚按了按:“歇歇吧,这些活让厨娘来做便是,何苦自己累著。”
小绿垂眸,指尖轻轻攥著衣角,声音细弱:“习惯了。昔日祥爷在时,哪回吃火锅,不是我们自己动手。。。”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眼圈唰地泛红,小红也跟著红了眼眶。
庭院里好不容易攒起的些许热闹,瞬间淡了下去。
桌上一时寂静,只有锅子还在滚,水汽氤氳,模糊了眾人的神色。
徐小六攥紧了拳头,姜望水垂下眼,而徐彬则端起面前的空茶杯,慢慢转著。
恰在寂静时,外头一个浑厚声音响起。
“来了来了!”
门帘又被掀开,包大牛抱著个青瓷酒罈进来,脸上堆著笑,“几位爷,翠丰楼的翠丰酒”,我特意排了半个时辰队才买著!祥爷昔日最爱喝的梅子酒,今年新酿的,掌柜说比往年还醇!”
琥珀色酒液倒入白瓷杯,晃荡间漾开一圈温润光晕,酒香四溢。
齐瑞良端起酒杯,没有说话。
眾人也纷纷端起,几只杯子在空中顿了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入喉,先是甜的,后劲却辣。
黑面少年徐小六酒量最浅,此时却一饮而尽,咳得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