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那已死翘翘的张三公子所说,今日大帅府会派一营亲兵,逼著李家庄之人去与闯王爷死拼。
念及此处,祥子神色愈发阴鬱。
此时的李家庄校场,阵型整肃,却无往日的器械鏗鏘之声一今日本是例行装备检阅,按祥子定下的规矩,护院们需持程亮甲械,火枪队要展示猪油润过的膛线与完整弹药。
可此刻,校场中的护院与火枪队,皆赤手空拳。
校场高台上,站著一个身著风宪院院服的年轻武夫—正是韦月。
韦月笑容和煦,甚至显出几分谦卑和諂媚。
他身旁立著个衣衫华丽的中年人,眉眼间与张大帅有几分相似——正是张大帅最器重的张二公子。
谁都没料到,大帅府为了吃下李家庄这块肥肉,竟派出了这位嫡子亲至。
校场四周,儘是面容冷肃的大帅府亲兵,手持火枪,腰悬佩刀,戒备森严。
张二公子身后,站著石博——这个昔日被祥子亲手提拔,亦是宝林歷史上修为最浅的风宪院执事。
石博本负责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的一应事宜,此刻现身此处,便隱隱代表著宝林武馆的態度——
在大帅府威压之下,便是宝林武馆,也只得低头。
韦月低著头,先向张二公子拱了拱手,隨即抬眼扫过全场,神色意气飞扬一齐瑞良、姜望水等人皆被困在东城,大帅府威势在前,再无人敢当面出头。
这种执掌生杀的感觉,让他心头畅快至极。
只是,当目光落在校场一角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那里,一个身著朴素麻衫的少女静静佇立,正是冯家庄庄主冯敏—一自祥子死讯传来后,这位少女庄主就总是一席麻衫。
没人知晓她为何要掺和这趟浑水,只是碍於冯家庄与大帅府暗中那些利益牵连,韦月也不敢贸然驱离。
毕竟。。。从明面上来说,如今大帅府可是冯家庄的大股东!
此刻,麻衫少女嘴角噙著淡笑,只是那笑容落在韦月眼中,却透著几分瘮人。
韦月收回目光,朗声道:“诸位,自今日起,李家庄归入张大帅麾下,改编为第三混成团。
往后咱们便端上了大帅府的饭碗,既然吃了公家粮,当好好为张大帅效力。”
说到此处,他又向张二公子拱手,“这第三混成团的编制,可是张二公子亲自为咱们求来的。另外,还有个好消息,从明年起,诸位月餉皆加一成!”
闻言,张二公子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和煦笑意。
可话音落尽,校场內依旧鸦雀无声。
韦月眉头一皱,率先鼓起掌来,过了许久,校场中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可下意识鼓掌的那几个李家庄汉子,却便被身周同僚怒目而视,便只能訕让一笑,放下了手。
忽然,场中一个彪形大汉沉声开口:“韦爷,传闻咱李家庄那些力夫的月钱,只剩往日三成,此事当真?”
说话的,是个百人队队长,他流民出身,向来是李家庄的刺头,除了祥子与齐瑞良,便是姜望水也难压制。
韦月神色瞬间阴沉:“没错!若非如此,咱们的月餉怎会多加一成?
那些力夫不过是修路种树,凭什么拿足额月钱?
依我看,李家庄的老规矩,该改改了!”
这话一出,校场內眾人皆神色愤愤。
此方世界的流民,能抱团活下来,大多都沾些亲带些故。
餉银比以往多了一成,固然是好事,可这刀却是硬生生砍在了那些亲朋故友的身上。
不少人按捺不住,纷纷开口叫嚷,场中顿时生几分群情激奋。
韦月又冷哼一声,朝身边那贵公子拱了拱手。
张二公子眉头一挑,抬手挥了挥。
剎那间,校场四周响起“咔嚓”的枪栓拉动声,全场瞬间死寂。
“诸位,”张二公子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中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淡漠,“本座已领第三混成团团长之职,往后便与诸位同生共死,共享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