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李家庄內宅外的石板路上,也排起了一队长龙。
这些都是听到了今日晨间四九城西城的消息,趁著中午,匆匆坐著南苑小火车,从四九城赶来的那些世家豪门!
各家拜帖纷至沓来,或是掌管家门的管家,又或是某个世家的嫡子,反正皆是些平时瞧不见的大人物,此刻春风料峭中,却是裹著狐裘乖顺地排著长队,等待李家庄那位庄主爷接见。
便是往日与大帅府走得极近的几家,此刻也放低了姿態,满脸堆笑地候著。
自然,他们都带著厚礼。
而李家庄那位素来不沾染俗务的庄主爷,今夜却是开大门,亲自迎接这些来客。
便连往日与张大帅府颇为亲近的那几家,这位庄主爷亦是笑容晏晏,礼数周全得紧。
当然,除了陈静川在內宅待了一炷香的时辰,这位庄主爷並没有与谁多聊。
但那位爷能亲手收下厚礼,也让这些暗中牵连进大帅府与李家庄纠葛的世家们,稍稍放下了心。
如今四九城不少大家都在感嘆,还是陈家眼光毒辣,先前任凭旁人爭抢李家庄的好处,他陈家始终按兵不动。
这份定力与远见,著实令人自愧弗如。
难怪这四九城三大矿主,只剩了陈家一家。
忽的,原本喧嚷的內宅陷入死寂。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陈静川身著月白长衫,身姿儒雅,缓缓走出內宅。
待眾人瞧见陈静川身旁那大个子时,皆是大吃一惊!
这位李家庄庄主,竟然亲自送陈静川出门?
一时之间,那些个艷羡目光皆是落在了陈静川身上。
陈静川脸上笑容不变,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低声道:“祥爷,送到此处便够了,请留步。”
祥子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陈兄,这场戏,还得陪我演到底。”
陈静川无奈一笑,只得任由祥子以这般亲昵姿態,將自己送至马车旁。
他心中明镜似的,今夜的李家庄,本就是一座戏台。
各方势力粉墨登场,有人演善意,有人演悔悟,有人乾脆演改换门庭的忠心耿耿,而他陈静川,便是祥子特意树起的“守正者得赏”的標杆。
陈家马车軲轆转动,李家庄的灯火与喧囂渐渐被拋在身后,融入浓稠如墨的黑夜。
微寒的春风透过绒帘缝隙钻进来,带著夜露的凉意,陈静川靠在车壁上,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轻轻嘆了口气。
不知为何,自这位爷重返四九城,陈静川就觉得昔日那大个子似乎有些陌生了。
换作从前,祥爷最厌的便是这般虚与委蛇的应酬,可今夜,他却將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
身为陈家家主,他比旁人更清楚这月余来的血腥—一南门小道的尸横遍野,李家庄校场的人头滚滚,每一件事都透著狠辣决绝。
显然,这位爷已不再是昔日那个心善手软,甚至在旁人眼中有些优柔寡断的少年郎了。
是福耶?是祸耶?
陈静川也不知道。
窗外,寒风呼啸,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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