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们捧著碗,筷子悬在半空,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角落瞟
那个满脸络腮鬍的虬髯汉子,正低头啃著白面火烧,动作粗糲却沉稳。
陈六缩在角落,大环刀横在脚边,碗里的热汤凉了也没动。
他偷瞥著祥子,心里又惊又服:都说李一刀十多年前便已是八品巔峰,今日一见,这气势、这刀法,怕是早破了七品天堑,摸到六品的门槛了。
忽然,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泥泞的官道上。
紧接著,一声洪亮的呼喊穿透布帘:“刀爷可在此地?我家公子奉请!”
祥子眉头微挑,与班志勇、津村隆介交换了个眼神,三人起身,掀帘而出。
只见官道旁立著个身披军绿色大氅的年轻军官,
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腰间別著柄手枪,身后跟著十多个精锐士兵,个个腰杆笔直,枪口朝下,却透著肃杀之气。
祥子留心道,士兵身后站著几个武夫,
这些武夫腰间都掛著清帮的黑色腰牌,
其中一身灰色棉衫的,是他早就派去申城的石博。
石博目光扫过祥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轻轻点了点头。
班志勇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意,凑到年轻军官耳边低语了几句。
军官原本淡漠的脸色渐渐缓和,嘴角勾起一抹客套的笑,迈步走向祥子,拱手道:“在下沈策,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恭迎刀爷。听闻刀爷要往申城,主人已备下快船,可保一路无阻。”
祥子目光落在沈策肩上的肩章上,
那是枚鎏金肩章,绝非津城或四九城军阀的制式。
“你家主人是谁?”他不动声色,沉声道,“此番西行不过是了结清帮一份旧情,与你家主人又有何干?”
沈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一一江湖人果然都是这般自命不凡。
沈策耐著性子解释:“如今清帮已与我家主人达成盟约,刀爷既是清帮所请,便是我家主人的贵客。此去申城路途凶险,有我部护送,可省却许多麻烦。”
石博適时上前,笑著打圆场:“刀爷,沈参谋所言不虚。眼下申城大乱,各路势力盘根错节,有他们的路引,方能畅行无阻。”
祥子沉吟片刻,拿住了那北境豪杰的模样,才缓缓点头。
就在此时,食肆里突然撞出个大汉,
正是陈六。
他攥著大环刀,脸上满是得意,对著沈策嚷嚷:“这位参谋,我乃北环刀陈六,也是要去申城的!你们既然请了刀爷,怎好落下我?”
沈策皱眉,从怀中掏出个牛皮本子,翻了翻,摇头道:“名册之上,並无陈六先生之名。”陈六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祥子脚步顿住,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陈六我认得,让他与我同行便是。”
沈策闻言,立刻换上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刀爷发话,自然无妨。”
陈六大喜过望,对著祥子连连拱手,声音都透著諂媚:
“刀爷此番承情,小六记在心里了!到了申城,刀爷但凡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他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走了两步才觉得不妥,
待祥子目光扫过,陈六脸上立马挤出一个諂媚的笑,悄悄落后祥子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