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脸色发白的万恆,声音如同洪钟,在城楼之上迴荡:
“万部长,此方天地可不是灵气充裕的二重天,更不是那些矿区。
你好不容易修得这一身天人感应境的修为,你执意在此施展术法,若是引得周遭的凡俗之气入体,引发了道蚀,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你。”
他顿了顿,眸子里的锋芒更盛:“怎么?万部长今日是执意要拦我龙紫川,拦我宝林武馆的路吗?”万恆捂著胸口,只觉得胸口阵阵酥麻传来,体內的灵气都有些滯涩。
他死死盯著龙紫川,心中对这个看似圆滑、甚至有些软弱的老头,生出了浓浓的忌惮。
龙紫川说的没错。
在这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他这天人境的修士本就受著天地法则的压制,每一次动用术法,都要冒著被凡俗之气侵蚀的风险。
方才接连三招,他已经隱隱感觉到,周遭的凡俗之气,正顺著灵气的运转,往他的经脉里钻。当然。。他没料到一一这龙紫川一身气血,竟然如此强横!
方才那几招,他在龙紫川面前根本占不到半分便宜,真要是死斗起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此刻,龙紫川那张逢人便带三分笑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傲然:
“老子活了六十七岁,当了一辈子的和事佬,一辈子都在跟人赔笑脸,一辈子都在教孩儿们要谨慎,要小心,要能忍。
可到了如今我才明白,我这份谨慎小心,在旁人眼里。。。不过是怯懦罢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整座城楼,扫过四大家的家主:
“你们莫要忘了,老子也是五品大宗师!只要北边那顾寒山不出手,这天下间,谁人能拦得住我龙紫川?”
老馆主说这最后一句话时,目光却是径直落在了德成武馆馆主秦威身上一一昏沉眸子里,那股威慑之意亳不掩饰。
秦威与龙紫川相识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老头如此锋芒毕露模样一一霎时间,这位德成武馆馆主竞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在眾人失神的瞬间,龙紫川身形骤然一转。
没有人看清他究竟有何动作,只听得一声破空锐响,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朝著城楼之下飞掠而去!
漫天气劲汹涌间,这矮胖武夫的身形快到极致,在半空之中拉出一道残影,转瞬间,竟隱隱要追上前方疾驰的大徒弟林俊卿。
“宝林武馆所有內门弟子听令!”
一声震彻天地的暴喝,从半空之中炸响。
龙紫川花白的鬚髮在风中狂舞,厉声吼道:“隨我龙紫川冲阵!抢回我宝林弟子的尸身!”一声暴喝落定,轰隆一声巨响便震彻了四九城南门。
厚重的铁皮城门在数十名宝林武夫的合力拉扯下,轰然洞开,
绞盘转动的吱呀声、铁门撞在城墙上的闷响,混著宝林弟子们震彻天地的喊杀声,在正午的旷野之上炸出了一片惊涛骇浪。
城门之后,宝林武馆內门弟子倾巢而出。
陈雄手持那柄磨得发亮的开山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一双虎目瞪得通红,口中嘶吼著“抢回叶院主尸身”。
数十人的队伍,在旷野之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洪流,没有半分散乱。
他们大多只是八品的武夫,在数十万南方军的铁阵面前,渺小得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
南方军军阵之中,原本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枪托上的前排火枪手,目光隨意地扫向四九城城门的方向。当那扇厚重的城门轰然洞开,当几十个宝林武夫喊著杀声衝出来的瞬间,这些身经百战的南方军老兵,脸上皆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之色。
“疯了?他们疯了?!”
“就这些人就敢冲咱们的大阵?这四九城的武夫,都不要命了?”
“我的娘,这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啊!”
惊呼声在阵列之中此起彼伏,
毕竟从南到北打出来的铁军,不过片刻骚动,便立刻握紧了手中的火枪,手指搭上了扳机。中军大帐之內,碧海辰斜倚在软榻上,两名侍女正小心为他更换著胸前绷带。
帐外传来的骚动,让他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对著帐外冷声喝道:“外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颤声道:“二公子!四九城城门开了!有武夫正朝著咱们大阵衝过来了!”
碧海辰先是一愣,隨即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侍女,不顾胸前伤口的撕裂之痛,猛地坐起身,
待走到帐门口,看清状况,他嘴角便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群蠢货。。。竞当真来抢人了,真以为练了几年庄稼把式就刀枪不入了?在火枪军阵面前,敢如此集结衝锋,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在二重天见惯了术法对决,在他们眼里,这些凡俗武夫的衝锋,与螻蚁撼树没有任何区別。“一群井底之蛙,也敢在公子面前卖弄武勇。”一名修士躬身笑道,
“不过是些送上门的靶子罢了,正好让这些凡俗武夫,见识见识我碧海世家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