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下去,瞬间散入四肢百骸,胸口的疼痛顿时缓解了不少,脸色也好看了许多。祥子的目光,又落在了长桌主位旁的龙紫川身上,
望著老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眉头微微皱起:
“龙老馆主,你硬扛了碧海辰三道水龙术,內腑受了震盪,別硬撑著,让张院主给你仔细看看。”龙紫川闻言,哈哈一笑:“你小子也太小瞧我这个五品了吧?这点皮外伤能算得了什么?”话虽说得豪迈,可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阴鬱,却怎么也藏不住。
谁心里都清楚,宝林武馆今日这事,不仅与碧海世家、南方军彻底撕破了脸,
与那m公司。。。也只剩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如今武馆的精锐弟子尽数藏身於李家庄,只能依靠李家庄的精兵与堡寨作为最后的依仗。
宝林武馆在北地屹立不倒三百余年,何时有过这般狼狈的光景?
龙紫川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內的眾人,眉眼间渐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淒凉。
“宝林五个院,五个院主,如今就剩小刘和小张两个了。”他的声音很轻,
“柳如风那个叛贼卖了武馆,死不足惜。可若雨和秋楠,都是好孩子啊……”
叶秋楠一一这还是祥子第一次听到这名字。
四海院那位惯是以莽撞闻名四九城、一辈子光头的叶院主,本名竞是叶秋楠。
“这名字,是我当年亲手给他取的。”龙紫川缓缓开口,
“秋之楠木沉稳庄肃。那孩子打小就跳脱,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一刻安生,我就想著,取这么个名字能让他稳重点,收收性子。”
他涩色一笑:“结果到了头,还是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这个当师傅的,也只能抢回他的尸体。”
眾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著坐在龙紫川身侧的林俊卿,突然抬起了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开了口:“明日,我便返回四九城,隨万恆上二重天。”
一句话落下,满室瞬间死寂。
窗外的大雨仿佛都停了,只有炭火盆里的木炭,突然爆出一声劈啪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可!”
最先开口阻止的,竟是老刘院主。
这个一辈子止步於七品巔峰,在武馆上下素来以奸诈狡猾、惜命吝嗇闻名的杂院院主,此刻猛一拍桌,霍然站起身来。
胸口被扯得剧痛,他疼得眥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却依旧梗著脖子,死死盯著林俊卿。“林俊卿,你莫不是昏了头?”老刘院主的声音都在抖,
“你真以为今日出了这事,我宝林武馆还有退路?你真以为你上了二重天,使馆区和碧海世家就能放过我宝林?”
“今日万恆能拿你当交易的筹码,明日四九城这些世家就能拿整个宝林武馆当垫脚石!
你林俊卿莫忘了,席若雨和叶秋楠是为了谁死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著林俊卿,胸口剧烈起伏:“你如今一身五品境,更是摸到了拳之道径!你是我宝林武馆三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是能让宝林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的希望!你岂能上赶著去给人当药人?”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在屋內。
林俊卿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无尽的悲戚。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守著药箱,全程一言不发的百草院张院主,猛地將手里的药杵地上一砸,“眶当”一声巨响。
这位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扑在丹炉上的老院主,此刻浑浊的眼睛里,竟迸发出了凛冽的火光“平日里,你们总说我老张只会炼丹,是个没骨头的软蛋,遇事只会躲。”
“可今日我也把话撂在这里!咱宝林武馆立馆三百年,靠的是手里的拳头,不是卑躬屈膝的退让!”“人家都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把我们弟子的尸身掛在阵前羞辱了,若是还想著退,还想著息事寧人,这武馆开著还有什么意义?!”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不了,就拚个玉石俱焚!就算是死,也要让四九城这些人看看,我宝林武夫的骨头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