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尚带著长途跋涉的苍白,嘴唇也冻得发紫,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寒夜里的星,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从四九城到山海关,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齐瑞良终於站在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关面前。
帐外那两排煞气逼人的亲卫,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换做寻常世家子弟,怕是早已腿软脚麻,可齐瑞良却目不斜视,脚步依旧平稳。
他停下脚步,抬手掸去了衣衫上的积雪,隨即对著帐门深深躬身,双手拱起,运足了中气,朗声说道。“四九城李家庄齐瑞良,奉我家庄主李祥之命,拜见辽城张大帅!”
少年清朗的声音,穿透了帐外呼啸的风雪,也穿透了中军大帐內凝滯的空气。
帐帘呼啦啦掀开,刺骨的寒风裹挟著鹅毛大雪灌了进来,吹得帐內烛火一阵摇曳,
明灭不定的火光,映著帐內两排肃立的亲卫,也映著主位上那个垂著眼帘,似乎正在打盹的老人。齐瑞良整了整被风雪打湿的衣襟,抬步走进了帐內。
他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快速扫过整座中军大帐。
这辽城大帅的中军帐,非但没有他想像中的奢华铺张,反倒朴素得有些过分。
帐內没有描金绘银的装饰,四壁只掛著一幅巨大的北地军用地图一一上面用红黑两色的笔墨,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川、关隘、驻军点,边角处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主位只铺著一张掉了毛的黑熊皮。
哪有半分北地第一军阀的排场,倒像是个寻常的关外农户家。
帐內两侧,分坐著十几个身著军装的高级参谋与武將,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在他身上。
可齐瑞良却目不斜视,只缓步走到帐中站定,对著主位上的老人,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帐內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劈啪的轻响,还有帐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终於,主位下首,一个身著笔挺军装的年轻参谋打破了帐內的寂静。
他斜睨著齐瑞良,语气里满是轻蔑: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深夜闯我辽城中军大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就不怕帐外的刀枪不长眼,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子捅个透明窟窿?”
齐瑞良抬眼看向那参谋,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一笑:
“久闻张老帅治下军纪森严,號令一出,莫敢不从。
我原以为,没有老帅的军令,便是天塌下来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中军帐內放肆喧譁。
今日一见,倒是与传闻有些出入。”
一句话落下,那年轻参谋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神色一滯,竟一时语塞。
他哪里听不出来,齐瑞良这话是绵里藏针,明著是说他没规矩。
他悻悻地闭了嘴,狠狠瞪了齐瑞良一眼,再不敢多言。
帐內眾人看向齐瑞良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凝重。
这少年看著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对辽城帅府的阵仗,非但没有半分怯场,反倒一句话就堵死了对方的嘴,
这份定力与口才,绝非寻常人物。
“哼,油嘴滑舌,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个中年参谋,冷哼一声,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抬眼看向齐瑞良,语气里满是倨傲:“李家庄?哪个李家庄?这北地姓李的庄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咱可从没听过有哪位姓李的爷,能派个毛头小子,深夜闯我们大帅的中军帐。”
他是张老帅麾下的老牌谋士,跟著老帅从马匪堆里杀出来的老人,在辽城地位极重,说话自然带著几分底气。
齐瑞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反问道:
“哦?是吗?我听闻辽城段易水段先生乃是北地武道界的翘楚,一手鸳鸯刀冠绝关外。
可我却记得,数月前四九城的英才擂上,段先生可是亲口认负,输给了我家庄主李祥。
怎么?连段先生都记在心里的人物,诸位参谋竞从未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