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风雨吹过空寂山谷的呜咽声。
周虎放下望远镜,对著身后的大军,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全军听令!衝过山坳,直取李家庄!”“杀!!!”
漫天大雨之中,南方军的士卒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士气大振,朝著东山坳涌了过去。
周虎翻身下马,带著亲卫,踏上了这片刚刚经歷过炮火洗礼的土地。
脚下的土地早已被炮火炸得焦黑鬆软,泥泞里混著血肉与碎骨,隨处可见炸弯的枪管、断裂的刀刃,还有那些被泥石流冲得七零八落的尸体。
李家庄这些士卒哪怕是死,也依旧保持著握枪的姿势。
他们掘开的道路早已被炮火与泥石流彻底堵死,
两侧的山石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每一处掩体后面,都留著血战的痕跡。
周虎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的一枚弹壳,心里不禁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即便身为对手,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天下。。。只怕是再找不出第二支军马,能悍勇到了如此地步。五百人无援无靠,硬生生挡住了数倍於己的精锐,哪怕是面对毁天灭地的炮火,也没有半分退缩。只是。。。佩服归佩服,他的眉头却很快皱了起来。
为了扫清这五百人,不得不动用了铁甲战车,如今这东山坳的道路被彻底堵死一一山体滑坡带来的泥石,已堆满了整条官道。
大军要想过去,必须先让工兵清理道路,至少要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
毕竟大军出动,最忌讳的便是前路被阻、后路不稳。
这一下,原本定好的奇袭计划,硬生生被这五百人拖慢了整整一天。
周虎心里正暗自思忖,目光突然扫过不远处的一面残破军旗之下一
一个穿著李家庄灰蓝色军装的黑脸少年,正躺在泥水里浑身是血,似已没了声息。
正是方才在望远镜里,带著人发起反衝锋的那少年。
望远镜瞧得不真切,如今再看,周虎便倒吸一口凉气一一竟如此年轻?
周虎迈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少年的鼻息,摇了摇头一一可惜要死了,不然擒住他,也能逼问几句话,寻些李家庄布置的方略。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那少年突然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手里攥著一把短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周虎脚下戳了过来。
可这黑脸少年的身子早已被炮火轰碎了筋骨,哪还有半分力气?
短匕在泥水里晃了晃,连周虎的靴边都没碰到。
周虎嗤笑一声,靴尖轻轻一点一那把短匕便甩飞出去,扎进了一旁的泥地里。
他低下头,本以为会在这少年脸上,看到预料之中的绝望与不甘。
可血污之中,那黑脸少年的脸上,却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的脸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漏风的嘴勾起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只轻声呢喃著。
“一个。。。时辰了!”
话音落下,少年脸上的笑容凝固,眼里的光彻底散了。
风雨卷著硝烟的气息,顺著旷野一路飘到了李家庄的堡寨之上,
那声毁天灭地的炮响还在天地间迴荡,震得堡寨的箭楼都微微发颤。
李家庄最高的眺望上,祥子负手而立,一身玄色劲装早已被风雨打透。
当那座钢铁造物破开雨幕,露出小山一般的铁甲轮廓时,他的心神便是骤然一紧,握著栏杆的手,瞬间收紧。
直到那炮口喷出滔天火光,
小半个山坡在轰鸣声中轰然坍塌的画面落入眼底,祥子心神俱颤。
雨幕太密,距离太远,即便是他视力傲人,亦看不清山坡上那些搅在一起的身影,
只能看见漫天飞溅的碎石与泥土,还有那面李字军旗在炮火中轰然折断,坠进了泥泞里。
“眶当”一声轻响。
祥子握著木栏杆的手指,深深嵌进了坚硬的实木之中。
他用了极大的气力,才稳住了发颤的身形。
寒风卷著冰冷的雨丝,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