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中笑道,“我还没有老糊涂到这个份上,这孩子,刚才也说清楚了,昭通发现古象化石,是有可能存在古猿化石的,这一点,也不算错。小吕,你把这个记下来,说不定未来会用上呢!”
小吕就是吕遵鍔,他跟安之勉一样,都担任过裴文中的助手,也算是裴文中的弟子之一,现在在北大开设旧石器考古相关课程,苏亦的猜测由他记录下来,未来有机会验证,並且真的在昭通发现古猿化石,那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要知道,苏亦也曾经担任过他的助教呢(虽然没几堂课,但也是助教啊,从这一点来说,非要硬凑的话,也算是跟裴老有师承关係了)。
宿柏先生过来拜访夏鼐先生,除了把苏亦带过来认个门,也是有正事的。
比如之前在火车上谈论的《敦煌星图乙本》,夏鼐先生写研究文章,还曾让宿柏转给大师兄马世昌参阅,现在就由宿柏转述马世昌的阅后意见。
实际上,马师兄基本认同夏鼐先生的观点。
同样,夏鼐先生对於《敦煌星图乙本》的研究,也算是开创性的。
甚至,还通过將星图內容与《步天歌》《晋书·天文志》等文献对比,结合天文学知识推断星图的抄写年代和作者,同时以铜山洪楼画象石中的织机图为依据提出復原方案。
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得出来,夏鼐先生的知识面很广,似乎啥领域都有涉猎。
因此,考古界的前辈,总是说他是学贯中西的大学者,这一点,真没有假。
至少他这一文章,就具有开创之先河。为了后来者研究天文考古学提供一个非常好的路径,同样,他这一研究,还纠正了西方学者李约瑟等人的错误观点,確立了中国在古代天文製图领域的领先地位。
例如,他通过避讳字分析將星图抄写年代提前至晚唐五代,否定了李约瑟的五代断代,这一结论被国际学界广泛接受,成为敦煌学研究的重要依据。
所以说,夏鼐先生的研究,都是有目的性的。
都是他觉得应该写文章才去写的,而不是为了研究而研究。大部分都是他在看书的过程之中,发现有错误的地方,才忍不住写文章来矫正。
这就是大牛。
然后,夏鼐跟宿柏在谈话的过程之中,突然望向苏亦,问道,“我的这篇文章,你看过吗?”
苏亦点了点头,“看过!”
夏鼐问,“那么你对於我文章的诸多观点,是否认可?”
苏亦点头,“基本认可,主要是我对这个方面,没啥研究!”
顿时,眾人都笑起来了。
夏鼐却听出来他的潜台词,“基本认可,那就是有些地方不认可了?”
苏亦谨慎的使用措辞,“也不是不认可,就是在断代方面,可能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咦!”
听到这话,其他老先生就纷纷来兴趣。
他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刚才苏亦在人类起源问题上,提出“昭通”这一地点,结果,现在在《敦煌星图乙本》的研究上,又有自己的看法。
这就相当不容易了。
敢对一个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不管对不对,首先就要对这一问题要了解,这说明苏亦是看得懂这份星图的。
夏鼐也好奇,“难不成你认同李约瑟博士的说法?”
李约瑟不是安特生,他不是考古人士,但是对方却是科技史大牛,对星图的製作年代虽然不能非常肯定,但对这张星图的价值却极为肯定。
在他所著的《中国古代科技成就》一书中一再提到:“我们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切文明古国中流传下来的星图中最古老的一种。”
在比较该图与欧洲各国星图后,他又指出:“欧洲在文艺復兴以前可以和中国天图製图传统相提並论的东西,可以说很少,甚至简直就没有。”
因此,在这个故事之中,他並不是反派。
但是,夏鼐通过研究,却不认同他的断代。
现在苏亦不认同自己的观点,夏鼐第一反应,就是他认同李约瑟的观点。
却没有想到苏亦还继续摇头,“也不认同。
这一刻,几位老先生都笑起来了。
“这么说来,就是你有自己的观点了?”
“来,赶紧说出你的观点!”
“对,对,最好能够推翻你们夏先生的结论,日后肯定会成为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