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字忠骑著摩托车,眼睛有些昏花的他,並没注意到后视镜里飞速接近的黑色钢铁巨兽。
他的耳朵也听不太清了。
淡蓝色的八角帽下,露出一缕缕白髮,髮丝隨风飘动。
张字忠左手扶著摩托车把手,右手探入胸口的衣袋里,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捏出一块暗红色的土棉布。
棉布表层早已磨得起球,多处已经抽丝开线,还有零星的鲜红色小补丁。
可这块红棉布,却被张字忠叠得整整齐齐的。
张爷爷忽然想看看老班长他们了。
於是他缓缓靠边停下黑红配色的老式摩托车。
他就这么坐在摩托车上,將红棉布换到布满老茧的左手掌心。
颤抖的右手缓缓捏著暗红色棉布的一角,轻轻地拉开。
一张边缘泛黄的黑白照片,静静躺在暗红色的棉布中央。
张字忠低头看著手里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间有一位十六岁左右的少年。
他比四周的大哥哥都要矮,可他穿著还算完整的军装,身体也还算结实。
四周穿著破旧且满是补丁军装的大哥哥们,都亲切地摸著少年的头,脸上都带著宠溺的笑容。
而有一位身体最健壮的大哥哥,站在少年的身后。
这名大哥哥宽厚的双手,轻轻搭在少年的肩膀上,並低头看著少年结实的背影。
这名大哥哥的嘴角轻轻扬起,笑得很开心。
照片里,所有人都背著一柄大砍刀,砍刀尾部都有一个圆环,圆环上都掛著一面深色的布。
虽然在黑白照片里看不清布的顏色,但张字忠就是能一眼认出,掛在圆环上的就是红布。
而照片的背景,隱约能看到身后的树木以及简易搭建的帐篷。
张字忠轻轻抬起右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摩挲过照片中一位位大哥哥的脸庞。
中间的少年,就是年少时候的他。
当时的他是尖刀班里的通信兵。
只因当年张字忠是全队年纪最小的孩子,老班长不忍心让他冲在最前线,便让他当一个通信兵。
而四周的大哥哥就是张字忠的战友们。
身后搭著他肩膀的,则是老班长。。。
整个班。。。除了身为通信兵的他活了下来,其他人都没了。。。
在那次任务里,老班长让张字忠护著老百姓们撤退,这才活了下来。
张字忠护送完老百姓后,便马不停蹄地折返回去。
等返回去后,他却只能浑身发抖地躲在树丛里,不敢暴露。
这名16岁的少年,亲眼看著脚盆鸡用枪尖刺刀,一刀一刀地捅著已经牺牲的老班长和其他大哥哥们的身体。
当时的张字忠死死捂著嘴巴,拼命咬著牙齿,布满血丝的眼球瞪大,且死死盯著那落下的一刀刀。
白的落下,拔出就变成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