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小宋看着我,一脸"你看吧我都说了"的表情。
“行,知道了。”我说,“先干手头的事。”
到阳城的头几天,我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砸在了项目上,像是要用体力上的疲惫压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白天拼命跑工地,晚上回到酒店累得连澡都不想洗,倒在床上打开跟笑笑的视频说着说着就能睡过去,至少前几天是这样的。
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天已经大亮了。
阳城的日出比蓉城早,天亮堂堂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我套上一件薄外套就往项目部跑。
七点到现场,看着每一个小组的工作,如果有困难当场协调解决。
下午如果工程进展顺利的话,我就去甲方办公楼蹲点。
在走廊里等,在会议室门口等,在停车场出口等。
阳城的风带着南方的温润,吹在脸上软软的,不像蓉城冬天那种往骨头里钻的冷。
我知道魏总监不会那么轻易见我,但是姿态还是得摆出来。
到周四的时候,岩石层的爆破作业终于全部完成。
那天下午最后一炮响过之后,现场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施工队那边传来一阵零星的欢呼声。
我站在安全线外面,看着漫天的烟尘慢慢沉降下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主体工程终于可以恢复正常施工节奏了。
我让施工队把两班倒改成三班倒,加班费由公司先垫付。
这个决定超出了我的审批权限,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三个月后的竞岗,阳城项目就是我的生死线,我不能让它在任何一个环节再出问题。
我每天回到酒店,洗完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笑笑视频。
这个时候她通常已经回到了家。
有时候在客厅看剧,有时候在厨房提前准备第二天的早餐,有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
屏幕里的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我跟她闲聊几句,主要是我在跟她吐槽一些这边项目上的事情,她一边听着一边安慰我,差不多时间了我们就挂断视频去休息。
周五的晚上,我照常拨通了笑笑的视频。
她接得比平时晚一些,屏幕上闪烁了好一会儿才接通,画面里的她坐在床头,房间的灯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暧昧。
她的脸红扑扑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清亮,带着一丝微醺的涣散。
“你喝酒了?”我问。
“嗯。今天侯文帅又来了,跟我们领导谈了一下午,看样子应该谈得挺顺利的。”她说,“侯文帅那个单子从上到下的领导很看重,所以他们今晚很开心,又约着出去喝酒吃饭。”
顿了一会儿,笑笑接着说道,“我本来真是不想去的,但是。。。。这个单子影响整个科室绩效,我也不好扫了别人面子,没办法”
“你喝了多少?”
“就几杯红酒。头有点晕。好久没喝酒了,酒量下了不少”
她的声音确实带着一点黏糊糊的尾音,像是舌头有点不听使唤。
“那老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周末,不用上班。”
“嗯。你也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
屏幕黑下来。
我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冷水冲在脸上,很凉,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