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最左边那个窗户,此刻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周海的房间。
她知道他还没回来。
她想起那晚在水潭边,月光清冷如霜,洒在周海赤裸的、黝黑精壮的后背上。
他演示着第六阶段最后几个关键招式,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历经千锤百炼的质朴和精准。
水珠顺着他肌肉的沟壑滚落,没入腰际的裤衩边缘。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即使在水中腾挪发力,也听不到多少杂音。
那是二十余年坚持不懈修炼沉淀下来的功底。
后来他们一起跳进沁凉的水潭,扑腾,练习水下闭气和发力。
水波荡漾,月光碎成千万片银鳞。
再后来……是那些混乱的、滚烫的、夹杂着痛楚与奇异快感的记忆。
他说“闺女的武功小有成就了”,声音沙哑疲惫,但里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甚至可以说是欣慰的情绪。
当时她被身体的异样和羞耻淹没,没有细想。
现在回忆起来,那句话,那种语气……好像并不只是对她突破第六阶段的评价。
明天开始,真的要收心了。
高三的号角已经吹响,课业压力会成倍增加。
云城一中的高三,意味着每天六点半早读,晚上十点晚自习结束,周末补课,无穷无尽的试卷和模拟考。
练功的事,还有那些理不清的、关于周海的疑惑和隐秘联系,都必须暂时搁置。
至少表面上要搁置。
她关好窗户,锁好插销,拉上厚厚的遮光窗帘,将窗外的夜色和对面那扇黑黢黢的窗户彻底隔绝在外。
换了柔软的棉质睡衣,躺到床上。
薄被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干净味道。
她闭上眼,在一片静谧的黑暗里,感官却似乎变得更加敏锐。
能听到父母在楼下收拾完毕后压低的话语声,听到叶洋房间隐约传来的水流声(大概在洗澡),听到远处马路上夜归车辆偶尔驶过的声音。
而身体内部,丹田里那团温暖的气旋仍在不知疲倦地、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
它不再需要她刻意引导,就像一颗被埋进肥沃土壤的种子,已经自己扎了根,生了芽,有了独立而顽强的生命力,在无人注视的黑暗里,默默地、持续地生长着。
那暖意透过皮肉,温温地贴着她覆在小腹上的手心。
是一种无声的陪伴,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提醒着她经历过的蜕变,提醒着她拥有的力量,也提醒着那些尚未解开、甚至不敢去深究的谜团和联系。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裹得更紧一些,脸颊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高三就在眼前了。前路清晰而明确:拼搏,冲刺,考上一个好大学。这是她作为“叶青”,一个普通高三学生,应该走的路。
但身体里那安静燃烧的暖意,那缓缓流转的内力,那被改造后焕然一新的躯壳,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世界,另一条路,另一种可能。
那条路幽深晦暗,伴随着水潭的月光、粗重的喘息、滚烫的液体和无法言说的秘密。
两条路在她脚下延伸,暂时平行,却不知未来是否会交汇,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