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考场大楼时,外面已经聚满了学生和家长。
欢呼声、哭泣声、讨论题目的嘈杂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躁动。
叶青穿过人群,脚步不疾不徐。
她看见有女生扑进妈妈怀里放声大哭,看见有男生把书包高高抛起又接住,看见班主任庄萍被一群学生围着,脸上是欣慰又疲惫的笑容。
“叶青!”有人叫她。
她回头,看见丁建从人群中挤过来。
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很显眼,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额前的碎发照得近乎透明。
“考得怎么样?”丁建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还行。”叶青说,“你呢?
“应该没问题。”丁建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点水吧,我看你嘴唇都干了。
叶青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考场里闷热的气息。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谁也没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这种默契是从初中就开始的,那时候他们是班长和副班长,一起组织班会,一起出黑板报,一起在老师办公室挨训——虽然叶青挨训的次数远少于丁建,丁建太调皮,总爱在课堂上接老师的话茬。
走出校门时,丁建忽然说:“叶青,你要报哪所大学?
叶青脚步顿了顿:“还没想好。
“以你的成绩,清北应该没问题。”丁建侧头看她,眼神很认真,“我可能会报清华。
“嗯,挺好的。”叶青点点头。
丁建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笑了笑:“那……假期有什么打算?
“帮我爸妈看店吧。”叶青说,“你呢?
“我爸说要带我去欧洲转转,说是毕业旅行。”丁建耸耸肩,“其实我更想留在云城。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叶青脸上,又很快移开。
叶青假装没看见,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心思彼此心照不宣,这样就好。
他们在路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叶青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丁建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等成绩的十天,叶青帮爸妈把烧烤摊的桌椅重新刷了一遍漆。
烧烤店下午四点才开门,上午和中午是准备时间。
叶青系着围裙,戴着手套,把那些用了好几年的木头桌椅一张张搬到店门口的空地上。
油漆是叶城特意去建材市场买的,说是环保无味,刷出来亮堂。
春末夏初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叶青把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蹲在地上,拿着刷子蘸了白色的油漆,仔仔细细地刷着桌腿。
油漆的味道还是有些刺鼻,但她并不讨厌——这种实实在在的劳动,反而能让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李秋梅在店里串肉串,竹签在她手里飞快地翻动,一片片肥瘦相间的羊肉被串得整整齐齐。
叶城在后厨准备调料,花椒、辣椒、孜然的味道混合着飘出来,是叶青闻了十八年的、家的味道。
“青青,歇会儿吧,喝点水。”李秋梅端了杯凉茶出来,放在她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