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叶城从后厨探头出来问怎么个情况,李秋梅没好气地说:“你闺女报了个警校。
叶城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比听叶青考了708分还高兴。他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粗糙的大手按在叶青肩上,用力捏了捏:“好!好!我闺女有志气!
“有什么志气?
“女孩子怎么了?”叶城打断她,声音洪亮,“我当年在部队,女兵多的是,个个都是好样的!秋梅,你得相信咱闺女,她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一定能走好。
李秋梅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叶青,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最终,还是化作了无奈的、温柔的笑意。她站起来,走到叶青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妈就是……就是舍不得你吃苦。
“我不怕吃苦。”叶青说。
晚上叶城破例开了一瓶白酒,自己喝了大半瓶,边喝边抹眼睛,说“闺女有出息”。
李秋梅在旁边拍他的背骂他喝多了,叶青坐在对面低头扒饭,眼角也湿了一点。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可叶青觉得,这是她吃过最香的一顿饭。爸爸絮絮叨叨地讲他当年在部队的事,讲他如何训练,如何执行任务,讲到激动处,还会站起来比划两下。妈妈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嗔怪:“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多少遍了。
可叶青听得很认真。
她看着爸爸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这个因为腿瘸而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心里其实一直藏着一团火。
那团火曾经被现实浇灭过,可从未真正熄灭。
而现在,这团火好像通过某种方式,传递到了她身上。
“爸,”她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叶城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后悔什么?
“后悔打断周海的腿,坐了三年牢。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李秋梅的脸色变了变,叶城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后悔过。但不是后悔打断他的腿——他偷看你妈洗澡,该打。我后悔的是,当时太冲动,下手太重了。如果只是教训他一顿,报警处理,可能……可能就不会坐牢,你的政审也不会受影响。
他说着,眼圈又红了:“青青,爸对不起你。
“爸。”叶青打断他,声音有些哽咽,“你没有对不起我。而且政审通过了,民警说,你的案子属于过失激愤,不影响的。
叶城猛地抬起头:“通过了?
“嗯。”叶青用力点头,“他们还查了你在部队的档案,说你是因公负伤,奖章和证书因为通讯中断才没送到,现在已经补办了。
叶城呆住了。
他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李秋梅也哭了,她抱住丈夫,两个人像孩子一样相拥而泣。
叶青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滑过脸颊,滴进碗里。咸咸的,却又带着释然的甜。
后面的流程走得顺利。体检过了,体测过了——立定跳远、仰卧起坐、八百米,她每项都甩了第二名一大截。
体检是在市人民医院进行的。
那天早上叶青空腹到了医院,大厅里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报考警校的学生。
男生居多,女生只有寥寥几个,叶青站在队伍里,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几个男生在不远处窃窃私语,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叶青假装没看见,低头看手里的体检表。
视力、听力、血压、心电图……一项项查下来,她都顺利通过。检查外科时,需要脱掉上衣。叶青走进帘子隔开的小隔间,女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面容严肃,说话简洁:“脱掉上衣,背对我站着。
叶青深吸一口气,脱掉了T恤和内衣。
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