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君子之学啊,养的是心,正的是行。修身齐家皆在这字里行间。”
“武艺可护己身、安內外,可若无学识涵养撑著,便只剩匹夫之勇。”
“你既入了姜家,要做淑夜的夫君,便不能只做一介武夫,言行举止、气度风骨,都要配得上这府邸。”
“往后閒暇,多在书卷上用心,明事理、知进退、守分寸,才是长久立身的正道。”
“出去与人廝混,也要亲君子、远小人,多学学明修,切不可与子逸一般,败坏门风””
歪比歪比?歪比巴卜。
聂辰左耳进右耳出,先受姜崇璟教育了足足一刻钟的“君子之学”,再听他举了一刻钟反例“何谓小人”,脑子都快晕了。
但没办法,他刚收了人家大笔好处,现在只能“嗯嗯嗯”地点头受教,为姜崇璟提供情绪价值。
无聊之际,聂辰想起了蜜月旅行时,姜淑夜向他讲述的关於自己父亲的话。
虽然有不少篇幅是在吐槽姜崇璟古板、严厉,但聂辰听得出来,姜淑夜总体上还是对自己父亲抱有崇敬之意的。
尤其是对姜崇璟的才学品格,以及淡泊名利的出世精神。
据姜淑夜所说,姜崇璟其实一直有资格出仕,在钱唐郡做个地方官什么的,。
但他自称这会干扰他静心研习“君子之学”,所以拒绝了所有为官的邀请。
姜淑夜说那些话的时候,在聂辰听来像极了中学时的自己。
语文课本只收录经典中的经典,故而上面描绘的各路才子文豪,其才学与风骨兼备,无疑令人嚮往。
然而,等到上了大学以后,閒著没事多了解了解这帮人,聂辰的滤镜便碎了一地。
有人之所以不出仕,摆出淡泊名利的姿態,其实是嫌弃朝廷递来的官位太低,於是继续养望,待价而沽,期待著养足声望以后,將来一旦出山,便能一步登天、位极人臣。
有人標榜归隱乡野之间、不慕荣利,实际上靠著田產佃户、宗族势力做著安稳的富家翁,衣食无忧、僕从成群,才有资格坐而论道,空谈君子之学、出世之心。
总而言之,这世上很多看上去光鲜亮丽的牌坊,把它一揭下来,皆是尘垢不堪————
“哗啦啦啦一”
外面的大雨依旧下著,没有丝毫变小的倾向。
姜崇璟又跟聂辰聊了一会儿他推荐给姜淑夜的书,聊到快正午时,见大雨依然不见小,便不打算继续讲单口相声了。
最后嘱託了聂辰几句“亲君子、远小人”之类的话,姜崇璟终於要走了。
聂辰起身相送,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在外等候的下人早就准备好了几把伞,不过聂辰觉得,姜崇璟可以利用姜家宅院群的各个屋檐,绕路回去。
这样伞都用不著了,也不用担心地面的泥泞。
但他突然想到,姜淑夜跟他提起过,姜崇璟在某些方面患有严重的强迫症。
比如“路径”。
他来时走的那条路,他记得一清二楚,回去时必须严丝合缝地原路返回。
所以,此时的姜崇璟犯了难。
因为若要原路返回,他面对的第一个困境是聂辰门外台阶下的一个水潭。
这附近似乎是近来动过土木,坑坑洼洼的容易蓄水。
这个水潭著实是有点大有点深的,若是把一个人趴著放进去,理论上可以淹死,当然前提是他不做挣扎。
不过如果是武者的话,一个大跳就能越过,若是身法再好些,落地时还不会溅起多少泥水。
聂辰在一旁看戏,想看看姜崇璟打算怎么用他的君子之学来度过难关。
最简单的方法是找个下人背著过去,但这种姿態想来不够君子风范,姜崇璟扭扭捏捏的,迟迟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