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虽然因为年事已高,往往都不怎么管事,但毕竟为家族操劳一辈子,又辈分奇高,在家族里是有相当大的话语。
这就出了大问题!
不同於这些高位的老人,家族实际管事和做事的,往往都是年轻人,他们並不理解老人对於年轻的迫切渴望。
只觉得那些人都是老糊涂了,竟然会想著答应黄丹的要求,推行那种明显损耗家族利益的政令。
可这些年轻人,往往在家族中的话语权又不高。
於是这些家族呢,便开始出现了矛盾,並越来越激化。
返老还童带来的震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江南每一个角落。
七日后,临安城西的沈府內,正爆发著一场激烈的爭执。
沈明德坐在太师椅上,这个刚从大牢释放不到十天的老人,此刻脸色铁青。
在他面前站著的是三个几子一长子沈文度(已从外地潜回)、次子沈文康、三子沈文彬,以及七八个孙辈。
“父亲,此事绝不可为!”沈文度激动地挥舞手臂,“黄丹这分明是缓兵之计!他用返老还童诱惑您这样的老人,实则要彻底挖空我们士族的根基!一旦推行摊丁入亩,沈家百年基业將毁於一旦!”
沈文康则显得犹豫:“大哥,可那韩世忠和魏良臣的例子就在眼前————那是实打实的年轻了二三十岁啊!父亲如今入花甲,若能年轻三十岁————”
“糊涂!”沈文度怒斥,“你这是被黄丹迷惑了!就算父亲年轻了又如何?沈家若是没了土地,没了根基,就算能活一百岁,也不过是个空壳老人!”
“混帐!”
沈明德缓缓开口,声音虽不高,却让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他扶著椅背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堂儿孙。
“你们觉得,我沈家百年基业是什么?”他问。
沈文度立刻答道:“自然是沈家名下三百余万亩良田,遍布江南的七十二家商铺,还有在朝在野的三百多位沈氏子弟!”
“错。”沈明德摇头,一字一句道,“是血脉。”
他走到窗前,望向庭院中那株已生长百余年的罗汉松:“土地会被没收,商铺会被查封,官职会被罢免,但沈家的血脉会一直延续。
只要人还在,沈家就不会亡,而黄丹给的不是別的,正是让沈家血脉延续更久的机会。”
“可是父亲——”沈文度还要爭辩。
“文度,你今年四十八了吧?”沈明德打断他,“你有没有算过,自己还能活多久?
二十年?三十年?就算你活到九十,可你的身体又能为沈家再操劳几年?”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但如果我能再活三十年,不,五十年呢?以我六十余年的阅歷,加上五十年的健康身躯,我能为沈家做多少事?
我能看著玄孙长大,能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子弟,能让沈家在新时代站稳脚跟—这才是真正的基业!”
厅內一片寂静。
年轻一辈的子弟面面相覷,他们第一次从这个向来保守的祖父口中听到如此“离经叛道”的话。
沈文彬小心翼翼地问:“那您的意思是————我们接受新政?”
“不仅要接受,还要主动配合。”沈明德坐回椅中,神色已恢復平静,“黄丹要丈量土地,我们就如实上报;他要摊丁入亩,我们就按新法纳税;他要办新学,我们就送子弟入学。”
他看著脸色发白的沈文度:“文度,我知道你捨不得那些田產。
但你要明白,时代变了。
岳飞手握雄兵,黄丹有仙术般的手段,江南已是大申的江南。
与其负隅顽抗最终被碾碎,不如主动適应,在新的棋盘上为沈家爭得一席之地。”
“可是那些依附我们的佃户、那些世交家族————”
“他们会跟上来的。”沈明德淡淡道,“等我从黄丹那里得到返老还童之后,他们会明白该怎么做,记住,在生死面前,没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
三日后,沈明德乘轿前往黄丹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