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勉、关肃屏息凝神。除了雨声,隱约有————钟声?
是从杭州城东南方向传来的,一声接一声,急促而沉重。
“是警钟!”关肃脸色一变,“庆元府遭倭寇袭击时,也是这样的钟声!”
黄丹眼中寒光乍现:“不是庆元府,是钱塘江口。他们提前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轰隆巨响—不是雷声,是爆炸!
火光在东南方的天空一闪即逝,隨即浓烟升起,即使在大雨中依然清晰可见。
“走!”
黄丹再不迟疑,身形骤然加速,如一道青烟掠过长街。
赵勉、关肃咬牙跟上,但不过几个起落,已被远远拋在后面。
“这轻功————”关肃瞠目结舌。
“別愣著了,赶紧跟上去!”赵勉拉了他一把,两人拼尽全力追赶。
胥口,太湖东出要衝。
这里本是一处繁华的水陆码头,平日里商船云集,漕运繁忙。
但此刻,码头上却一片死寂。
不是没有人,而是人太多一黑压压的数百人聚集在岸边,却无人喧譁。
他们大多身著劲装,手持兵刃,雨具下露出王家、李家、陈家的族徽。
十几艘快船泊在码头,船舷吃水颇深,显然装载了大量物资。
王焕之站在最前方的一艘双层楼船上,雨水顺著斗笠边缘流下,打湿了他花白的鬍鬚。
他年过六旬,四年前用半数田產换得返老还童三十年,如今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但此刻面色阴沉,眼中满是焦虑。
“父亲,不能再等了。”他身后,长子王守仁低声道,“警钟已响,倭人的船队提前动手,韩世忠的水师最迟午时就能赶到胥口,咱们必须立刻开船,与魏国公在西山岛会合。”
王焕之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著西面水域:“沈家那边————还没消息?”
“只知道沈文康昨夜去了韩世忠府上,至今未归,沈府戒备森严,咱们的人进不去。”王守仁顿了顿,“但探子说,沈明德的臥房一夜灯火通明,今晨还有医者进出,恐怕————”
“恐怕天元门已经把他救活了。”王焕之接话,声音乾涩,“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寒髓散乃西域奇毒,他们竟能解————”
“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另一侧,次子王守义急道,“咱们手里有魏国公给的太湖航道秘图,而且只要进了太湖深处,韩世忠的大船反而排不上用场,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王焕之终於转身,扫视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
这些都是三大家族的精锐子弟、护院私兵,加起来近五百人。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车金银细软、帐册文书这是他们家族百年积累的精华,也是未来翻身的本钱。
“传令,登船。”
命令一下,码头顿时活了过来,人们有序登船,货物被迅速搬运。
王焕之看著这一切,心中却毫无喜悦,只有沉甸甸的不安。
这一切太顺利了。
从昨夜决定撤离,到今晨集结完毕,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杭州知府衙门没有动静,驻军没有调动,甚至连胥口水寨的守军都没有出现盘问。
就像————有一只手在暗中为他们扫清障碍。
“父亲,船备好了。”王守仁再次催促。
王焕之深吸一口气,正要登船,忽然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身,望向码头入口。
雨幕中,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仿佛已站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