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过那一份名单后他就知道,自己即將下达的命令,会造成上万乃至十数万的人头落地,更会让不知凡几的家庭支离破碎。
但他更知道,若不这么做,江南迟早会再起叛乱,会有更多人死在战火中。
“以杀止杀,我这一波名声可算是彻底臭了————”黄丹喃喃道,“算了,后世之评判,於我这个活在现下之人而言,又有什么干係。”
六月初五,子夜。
杭州城西,清河坊。
这里是王家的祖宅所在,占地百亩,高墙深院,飞檐斗拱,是杭州城內数一数二的豪宅。
但今夜,王府內外一片死寂。
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掛的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映出惨澹的光—赵士程被处斩后,王家自知大祸临头,已先行掛白示哀,实则暗中准备撤离。
只是他们没想到,朝廷的动作这么快。
三更时分,一队黑衣人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府周围的街巷中。
他们约有百人,个个身著夜行衣,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动作迅捷如豹,行走间几乎不发出声音。
为首者正是喻临。
他抬头望了望王府高墙,打了个手势。
几十余名天元门弟子纵身跃起,如飞鸟般掠上墙头。
墙內传来几声闷哼,隨即恢復寂静。
喻临一挥手,其余人如潮水般涌入王府。
王府內並非毫无防备。
王焕之被捕前,已安排了两百私兵护院留守,更有一批重金聘请的江湖客。
当警钟响起时,这些人迅速反应,各持兵刃迎战。
但他们的对手,是训练有素的天元门精锐。
这些弟子最弱的也有十年內力,更有喻临这样被黄丹灌了上百年內力高手带队。
双方初一交手,便是高下立判,刀光剑影在深夜的王府中交错。
天元门弟子三人一组,互相掩护,招式简洁狠辣,专攻要害。
王府的护院虽多,但缺乏配合,很快被分割击溃。
喻临直扑內院,他的自標是王焕之的长孙王守仁—王家实际的主事人,也是与赵士程往来的关键人物。
內院书房中,王守仁正在焚烧最后一批密信。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他脸色惨白,手一抖,火盆打翻,燃著的信纸飘落在地毯上,迅速引燃。
“公子快走!”两名贴身护卫破门而入,“前院顶不住了!”
王守仁咬牙,从书案下抽出一柄宝剑:“走?能走到哪去?杭州城已被封锁,太湖水路也被水师控制————今日,唯死战而已!”
他话音未落,书房门轰然炸开。
木屑纷飞中,喻临踏步而入,手中井盘剑泛著寒光。
“王守仁,”喻临声音平静,“奉朝廷令,捉拿叛党,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免死?”王守仁惨笑,“我王家参与谋反,已是诛九族的大罪,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个痛快!”
他长剑一振,直刺喻临面门。
这一剑又快又狠,显是得了王家剑法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