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正用在医疗辅助支撑架上蹣跚行走。就如同成人版的婴儿的一步一步,走著缓慢却坚定地向前挪动。
手术前,他曾是高位瘫痪的,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如今植入体內的神经信號传感器,正在重新尝试掌控自己的身体。
此刻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病號服的领口,但他紧咬著牙,眼神里全是和命运死磕到底的狠劲。
因为常年臥床,他的肌肉萎缩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
赵毅看著他,眼里的兴奋劲儿沉淀下来,多了一丝敬佩:“这伙计也是个狠人。恢復得真快,估计再有一个月,就能把这拐杖给扔了。”
安康收回目光,將手里的几个食盒分出一个递给赵毅:“这个你拿去给孟宇,我还有点事。”
“得,知道了,见色忘友的狗东西!”
赵毅笑骂了一句,接过食盒,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去找他们的战友。
安康提著剩下的食盒,径直走向护士站。
里面空无一人。
他正张望著,恰好看到在不远处做復健的周毅。虽然不认识,但现在也只能找他问问了。
“同志,打扰一下。”安康掛上標准的战友式微笑,“请问您知道护士长孙静在哪吗?”
周毅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安康,也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抬手朝远处的一个会议室指了指:“小静啊?她在那边开会呢!”
安康脸上的笑容一僵。
小静?
叫得这么亲热?
他心里顿时拉起了警报,上上下下打量了周毅几眼。这傢伙虽然穿著病號服,但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看著倒也是个精神小伙。
一股没来由的酸味混杂著警惕,从心底冒了出来。
“哦……多谢了,同志。”安康嘴上道著谢,笑容却淡了几分,迈开步子朝会议室走去。
他站在远处,看到会议室里不仅有护士,还有好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孙静正站在主位上,条理清晰地安排著工作,神情严肃,颇有几分领导的架势。
安康心里嘀咕,这医护怎么还混在一起开会。
没一会儿,会议似乎结束了。
孙静拍了拍手:“好了,今天的工作重点就是这些,大家打起精神,加油!”
“加油!”眾人齐声应和,隨即陆续散去。
安康这才不远不近地抬起手,挥了挥。
孙静一眼就看到了他,秀气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
旁边几个年轻的小护士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瞧见是安康,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偷笑,互相挤眉弄眼。
“笑什么笑?”孙静板起脸,扫了她们一眼,“都閒著没事干了?要不要我给你们多排几个夜班?”
话音刚落,几个小护士立刻噤声,吐了吐舌头,瞬间化作鸟兽散,跑得比谁都快。
“你怎么又来了?”孙静这才走到安康面前,语气里带著责备,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关心,“刚打完那么大的仗,不多休息几天?”
“嘿嘿,这不是我们连队作战勇猛,上头特批了几天假嘛!”安康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
孙静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巧了,我明天也轮休。你……不会是特意算好时间来的吧?”
“哪能啊!我就是顺道,纯属顺道!”安康连忙解释,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心虚,乾咳了两声,赶紧把手里的食盒往前一递,“这不是为了感谢你之前的照顾嘛!我特意给你带的!”
“这还差不多。”孙静接过食盒,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又迅速收了回去。她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行了,东西我收下了,你快走吧。我还在上班呢,被人看见影响不好,回头又要挨训了!”
“晓得了,晓得了。”安康目的达成,见好就收,转身就走。
“哎,安康,听说你梦想找个长耳朵兽耳娘当老婆啊?”
“啊,没有,没有的事情!”安康慌张著摆手,隨后道,“那个,这不是找到更好的了吗嘛!”
“你快去忙吧!”
看著他那副咧著嘴的笑容,还有一步三回头的姿態,孙静脸上的严肃表情终於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