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眼前的小姐乐在其中,他真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日装和长外套一丝不苟,马靴擦得锃亮,头顶还戴着昂贵的海狸皮的礼帽。
他的马甲是丝绸的,领结是上好柔软的亚麻。
这些都是他习惯的生活方式。
非常稀松平常。
加一块能买下两辆这种破旧马车。
每天三便士,能乘上二十年。
可现在左手边是个身材高大的女士,他应该保持距离,但是还有人上来,所以不得不挤在一起。
他支起手,把自己压榨到了极致,才堪堪给那位小姐留下足够位置。
脚边是一个鸡笼,里面的母鸡咯咯叫着,扑腾着翅膀,连带着拉了泡鸡屎。
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移开。
对面的红脸工人抽着玉米芯的烟斗,吞云吐雾。
目前还没有香烟或者雪茄,中等阶级以上的喜欢加香料的鼻烟,他一向都讨厌这种味道。
但——
前面的老头子喉咙含糊,“呵”了一声,往外吐了口痰。
一位老太太剧烈咳嗽着,抱怨着让灭掉烟斗。
还有个农民抱着只啄人伸脖子的大鹅,伸手重重地擤了下鼻涕,甩在一旁。
他前十七年一直养尊处优。
后面以为自己经历了许多。
现在却发现远远不够。
他的世界一下受到了冲击。
他所说坐过的是哈克尼马车,那已经很破旧肮脏了。
“您太好玩了。”
莉齐娅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笑。
她悄悄在耳边道。
就跟查尔斯那样。
老派的绅士作风。
但并不鄙夷,也没有优越,只是带着些困惑去努力适应。
莱克一扬眉。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他实在不吃惊了。
还好他适应什么都很快。
比如裹着毯子,枕着马刀和军帽在露天野地里睡觉。
他把自己去战场看成是苦修。
但现在发现好像也没那么糟。
莱克没有困苦过,他也没真的贴近过平常人的生活过。他一向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