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橡树上的乌鸦也没精打采地叫唤著,时不时抖落几片枯黄的叶子,给这座號称全美犯罪心理学圣殿的学府增添了几分萧瑟。
路明非跟在布莱斯身后。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看起来比较乖巧的卫衣,甚至难得地把一头总是乱糟糟的鸡窝头梳顺了点,试图用这种外表上的良民化来抵消某篇论文在教授心中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但显然,布莱斯对此不以为然。
这位韦恩家的大小姐今天穿得很正式。
深灰色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羊绒衫,如黑缎般的短髮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这里是龙勃罗梭大楼。”
布莱斯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面前爬满了常春藤的暗红色建筑,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少见的怀念:“为了纪念提出天生犯罪人”理论的切萨雷·龙勃罗梭。只不过讽刺的是,这栋楼里走出过的罪犯,居然比心理医生要多得多。”
路明非眼神飘忽地点了点头,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疯狂模擬待会儿的对话场景。
方案a:装傻。
无论问什么都回答我是个好人,我爱世界,我也爱小动物,哪怕是下水道的鱷鱼,都夸我是个好人。
方案b:卖惨。
痛陈自己的原生家庭之痛,试图博取同情分。
方案c:直接甩锅给路鸣泽,是他帮自己写的。
“到了。”
布莱斯推开那扇熟悉的橡木门。
比起路明非上次来时阴森森的恐怖氛围,今天的办公室简直可以用光风霽月来形容。
显然,看起来就像个连环杀手的乔纳森·克莱恩教授今天不在。
整个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所有的书籍都按照首字母顺序排列在书架上,桌面上没有灰尘,甚还摆著一盆开得正艷的雏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把空气中的尘埃都照得亮闪闪的。
而在这片近乎完美的阳光里,坐著一个女人。
哈莉·奎泽尔。
金髮在脑后一丝不苟地盘著,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一身白大褂比整个学院所有教授加起来都要知性,大褂下摆还延伸出一截包裹在白丝里的小腿,正泛著细腻的光泽,脚上那双红色的高跟鞋隨性地勾在脚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著。。。
一下,两下。。
直至鞋根轻轻磕在红木桌腿上。
哆的一声,仿佛在路明非的脑颅里都撞出了回音。
真的。。。
如果是平时,路明非大概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在心里给这位美女教授打个分。
但现在,他选择压住心中的紧张,把布莱斯护至身前,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化身为一个在寺庙里祈祷的小沙弥。
听到二人的脚步声,哈莉亦是从一叠文件里抬起头。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眸子先是扫过布莱斯,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將目光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眼神太奇怪了。
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就像是一个在乏味沙堆中刨了很久的小孩,突然挖出了一块色彩斑斕的宝石。
“欢迎你们。”
她红唇轻启,声音糯软,“韦恩女士,还有————韦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