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
笑容僵在了女孩的脸上。
台下的观眾扔上来了一颗烂番茄,打断了舞台剧演员天衣无缝的台词。
鞦韆的铁索在夜风中呻吟。
“————你在说谎。”路明非低声道,“第一次去你房间我就想吐槽了,床平整的连个褶子都没有。”
“我的太阳骑士克拉克早就告诉过我了,他在十二岁之后,生理机能只要有太阳的光照就能无限续航。”
“对於你们氪星人来说,黑夜只是换个顏色的白天。”
“只要一到早上,太阳升起,你们就会满血復活。”
“你们根本不需要睡眠,也根本睡不著。”
“我和他是不一样的氪星人。”克拉拉下意识地抓紧了铁链,倒映著灯火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拆穿后的慌乱,“你在说什么傻话————”
“只不过是睡相好不行吗?”她试图避开背后灼人的视线,“我是女孩子,难道非要睡得像你一样在床上打滚吗?”
“还在装。”路明非嘆了口气,“既然不需要睡觉,想睡个好觉”的理由就不成立。声音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为了让你睡不著,而是————”
“而是你的燃料。对吧?”
他慢慢地绕过鞦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似乎是怕惊醒什么,又似乎只是怕自己逃跑,直到站定在克拉拉面前,盯著她,把灵魂从她完美的躯壳里拖出来。
“你不是因为嫌吵才飞起来的。你是为了去听得更清楚。”
“不要继续说了。。。明非。”
“你坐在该死的鞦韆上,看著灯,不是为了找什么安寧,你是在確认。”路明非咬著牙道,“你在確认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活著,还有人在哭,在笑,在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
“明非。。。”
“只有听到这些,你才能觉得自己。。。
”
“闭嘴。”
克拉拉猛地抬起头。
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再笑,哪怕生物力场不在,可俯瞰眾生的神性,依旧让夜风骤停,草丛里原本喧闹的虫鸣死寂如墓。
路明非感觉自己似乎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太冷了,比布莱斯的眼睛还要冷。。
可男孩依然不依不饶地站在这里,黑瞳里属於龙类的黄金正在一点点点亮。
“不闭。”
他倔强地梗著脖子,像是只被逼急了的小兽,“被我说中了吗?”
“你明明怕得要死。”
“因为如果不做超人,如果不去救人,如果不把自己塞进名为责任”的模子里————”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自己猜测的真相,“你就只剩下一个漂浮在宇宙里、连家都没有的孤魂野鬼了。对不对?!”
沉默覆盖了这个狭小的公园。
预想中的雷霆未至,足以把路明非连同背后灌木丛一起烧成灰烬的热视线也没出现。
克拉拉只是站在阴影里,原本酝酿著风暴的瞳孔此刻黯了下去,风平浪静,她紧紧抓著鞦韆的铁链,身体在风中微微发抖。
“呃————”
路明非刚刚爆发出来、宛如斯巴达三百勇士般的勇气泄了个乾净。
完了,嘴快了。
说得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