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白目视前方,没有评价她说得对与不对,只是说:“明天我带你去见对方公司的法务。”
曾可芩:“对方会愿意见我们?”
“约的是法务总监,没说具体案子,只说想交流一下。”
沈敬白将方向盘打了个转,“这种大公司的法务,一般不会轻易亮底牌,但见面聊一聊,多少能看出些蛛丝马迹。”
曾可芩看着沈敬白清俊的侧脸,心里对他又多了一分敬佩。
见面的地点在市中心一栋二十多层的写字楼。前台登记后,他们被带到一间会客室内。
等了不到五分钟,门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盘着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着黑色套装,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涂歆,法务总监。”
她伸出手自我介绍。
沈敬白站起身握住:“沈敬白。这是我的同事,曾律师。”
曾可芩跟着站起来,点点头:“涂总监好。”
涂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礼貌地笑了笑算是回应,开门见山道:“沈律师,你在电话里说想交流一下,不知道具体是指哪方面?”
沈敬白也不绕弯子:“关于贵司与茂源机械厂之间的货款纠纷,我想听听贵司的想法。”
涂歆像是早就预料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业务部门没有移交给我。不过据我了解,茂源那边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我方暂停付款也是合理的。”
曾可芩心里一沉,果然来了。
对方要打‘质量’这张牌。
沈敬白神色不变:“据我所知,贵司收到货物已有半年,从未书面提出过质量异议。合同第十二条写得清楚,异议期是收货后七个工作日。”
涂歆推了推眼镜,“沈律师你说得对,七个工作日的异议期确实过了。但我们有内部质检报告,是入库后第三周抽检时发现的批次性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像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曾可芩坐在旁边,观察着每一个细节,生怕遗漏什么。
最后,涂歆站起身:“沈律师,我十点半还有个会。这样吧,我让业务部门整理一下相关材料,后续再联系。”
这就是送客了。
沈敬白站起来,微微一笑:“好,我等涂总监的消息。”
从写字楼出来,曾可芩憋了半天,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在虚张声势。”
“说说看?”
“她一直在强调质量问题,但从头到尾拿不出任何书面证据。如果真有质量问题,按照合同约定,收货后七天内应该书面提出异议,现在都过去半年了,这个结论根本站不住脚。”
“还有呢?”
“还有就是……曾可芩皱眉回忆,“她说不清楚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我觉得她在说谎。”
沈敬白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前半句对,后半句不对。”
曾可芩愣在原地。
“质量问题确实需要书面证据,这一点你抓住了。但涂歆未必是在说谎,大公司的法务部门和业务部之间存在信息断层,她可能真的没收到正式移交。另外……”
他看向曾可芩,目光带着一丝提醒,“在法庭上,你不能说‘她眼神飘忽不定,所以我怀疑她在说谎’。法官不看微表情,只看证据。”
曾可芩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