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ik说镇上有家家庭旅馆可以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坐飞机去哥本哈根和团友汇合。
王姐本来要跟着,苏婉说:“王姐你先跟车回去吧,我陪他就行。”
王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小宇,犹豫了一下说:“那行,你们好好休息,明天机场见。小宇,晚上别碰水啊!”
王姐上了Erik的车,车子驶离主街,尾灯在暮色中渐渐消失。小镇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
家庭旅馆在主街的另一头,一栋刷成白色的三层木屋,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招牌。
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看到林小宇手臂上的纱布,关切地问了几句,然后带他们上了三楼。
阁楼房。
苏婉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老板娘下了楼,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看着那张双人床,白色的羽绒被,两个枕头并排。和赫尔辛基那一夜一样。和玻璃冰屋一样。和卑尔根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是因为旺季、不是因为没有双床房、不是任何可以被解释的理由——是她自己选的。
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门框,忽然想起王姐上车前说的那句话——“你养了个好孩子。”
她养了个好孩子。一个为了救她可以不顾自己安危的孩子,一个缝针的时候咬着牙不出声的孩子,一个在所有人面前都让她骄傲的孩子。
也是那个在月光下进入她身体的孩子。
她闭上眼睛,靠在门框上,深呼吸。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她站在这里的两秒钟里做了什么样的决定。
然后她睁开眼睛,走了进去。
屋顶倾斜着,天窗正对着床。
床是一张双人床,白色羽绒被,两个枕头并排放着。
暖气片正对着床,一进门就是热烘烘的温暖。
苏婉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没有像以前那样愣住或者犹豫——她只是走进去,把背包放在靠窗的椅子上,然后坐在床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我给你换纱布。”
她从药房袋里取出新的纱布、胶带和消毒棉片,动作不太熟练地撕开包装。
林小宇在她旁边坐下,自己把卫衣脱掉——这次卸下了半边袖子,露出右肩和绷带。
苏婉小心翼翼地揭开旧的纱布,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些红肿,缝合线整齐地穿过裂开的皮肤。
她用棉片轻轻擦拭边缘的血迹,吹了吹,然后把新纱布贴上,用胶带固定。
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到他的锁骨。柔柔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味。
他低头看着她。
她正专注地处理伤口,下唇轻轻咬着上唇,眉头微微皱着。
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低着头给他膝盖上的擦伤涂红药水。
那时候他七岁,在小区摔了一跤。
那时候她的头发也是垂下来的,那时候是黑亮的,现在里面夹了几根细亮的白色。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旅馆洗手间那瓶不知名的香型,淡淡的茉莉。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短袖T恤,领口有些松,俯身时能看见锁骨下方一小片被阳光晒过的皮肤。
她的手指很凉,贴胶带时指尖按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一两秒才移开。
安静。
暖气片咔哒响了一声。窗外传来海鸥的叫声。天窗上映着傍晚最后一缕暮色,银蓝色的光。
她直起身,把用过的棉片和旧纱布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要去洗手。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