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合理。
你呢?你的下巴擦干净了吗?
擦了。
让我看一眼。
他转过脸来面对她。
在明亮的白色灯光下,她第一次清晰地、完整地、没有任何昏暗滤镜地看到了他的脸。
他的五官比她在应急灯下看到的更清晰了,眉骨的线条、鼻梁的高度、下颌的角度,都在白光下变得棱角分明。
他的下巴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淡白色痕迹,在左侧下颌角的位置,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左边下巴还有一点。她说。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拇指在他的左侧下颌角上快速地抹了一下。
她的拇指碰到他的皮肤的时间不超过半秒。
但在那半秒里,她的指腹感受到了他下颌角上短短的、扎手的胡茬,以及胡茬下面紧实的、温热的皮肤,以及皮肤上残留的、她自己的乳汁干涸后的微涩触感。
她缩回了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指。
2,1,G。
电梯到达了一楼。
减速,停稳。
她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提着他的不透明塑料袋挡在身前,左手臂横在胸前,手指扣着右侧肩带的位置,看起来像是一个疲惫的、受了惊吓的、急需安慰的女人在自我拥抱。
他站在她的左后方,大约半步的距离,手里提着她的透明购物袋和他自己的快递纸盒,姿态松弛,表情平淡,像一个在电梯里站了四个半小时之后有点累但总体还好的普通住户。
电梯门打开了。
门外的光线涌进来,是一楼大堂的日光灯光,比电梯里的LED灯还要亮,她又眯了一下眼睛。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胸口别着御澜湾物业的工牌,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脸上是那种终于搞定了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另一个穿同样工装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
哎呀,两位业主,实在不好意思!中年物业员迎上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歉意。
电梯主板烧了,配件从市区调过来的,路上堵车了,让你们多等了半个小时,真是太抱歉了!
没事。王浩先开了口,语气随意,甚至带着一点点笑意。修好了就行,里面挺闷的,不过还撑得住。
是是是,这天太热了,电梯里没空调,闷坏了吧?要不要去物业办公室坐坐,喝杯水?我们那边有空调。
不用了,我想回家洗个澡。王浩说。
物业员的目光转向了丁楚岚。
这位女业主,您没事吧?脸色看着不太好。
没事。她说。
她的声音比她预期的要稳,像是有一个自动驾驶系统在替她说话。
就是有点闷,有点累。我家里还有孩子,我得赶紧上去看看。
孩子一个人在家?物业员的表情变得关切了。几岁了?
四个月。
四个月?那可不能一个人待着啊!您赶紧上去吧,需不需要我们送您上楼?
不用,我自己走楼梯上去就行。
八楼呢,走楼梯多累啊,您等一下,旁边那部电梯是好的,我让小李送您上去。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她的语气加重了一点。我想走楼梯,活动一下,坐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