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成津县城已经是中午,侯卫东停下车,跑到后面的沙漠王子前,问道:“吴厅长,已经到饭点了。我们是不是先吃饭,休息一会儿再到飞石镇?”
“小侯,不要一口一个吴厅长,叫阿姨。”吴英对侯卫东的感情很特别,就想从称呼上拉近距离。
坐在副驾驶的蒙宁道:“我们不急着赶时间,吃了饭休息一会儿再走。成津我没来过,哪一家宾馆条件好一些?”
“成津宾馆条件好一些。”侯卫东又试探着问道,“我给县委章书记打个电话,请他们安排?”吴英即使没有蒙豪放的这层关系,她本身就是水利厅副厅长,来到地方上,县领导要出面接待,所以侯卫东按官场惯例提出了建议。
吴英摇头道:“算了,我想安静地走一走、转一转。”
成津宾馆前面停了许多小车,档次都不低,还有两辆连沙州都不多见的奔驰。
侯卫东对沙州各地的情况很了解,心道:“这应该是当地矿老板在办酒席。”
成津几乎没有现代企业,但是资源型企业为数不少,主要是有色金属矿老板。
侯卫东对蒙宁道:“成津宾馆在办酒席,太乱,我建议换一个馆子。”
蒙宁见到这么多高档车,有些惊奇:“成津县不怎么样,好车还不少,还有政府的车。”
在沙州各县,政府首脑都喜欢用军警车或〇字开头的牌照,在这个餐馆外,好车中间也看到几辆特种车。
而到省市两级,政府首脑几乎不坐特种车,特种车太显眼,容易暴露目标,这是省市与县级的一个区别。
而县级与乡镇也有一个明显区别,如今县级领导出于安全考虑,基本不坐副驾驶的位置,只有乡镇领导仍把副驾驶座位当成了享受权力的标志。
侯卫东道:“成津矿老板多,和茂云情况类似,这些人一夜暴富,肥得流油。”
“这其实是用国家资源富了私人。算了,不跟这些暴发户挤了。”蒙宁回头征求吴英的意见,“妈,我们换个地方,找一个偏僻一些、清静一些的地方,尝尝成津的地方特色菜。”
吴英对车窗外的侯卫东道:“小侯,你朝左拐。我印象中在东门那里有一家年头很老的清真馆子,是祖传手艺,也不知还在不在。”
“好,我在前面带路。”侯卫东就准备去开车。
这时,车后喇叭声大作,是将手掌按在喇叭上不松手那种,尖锐刺耳,极不礼貌。
侯卫东在沙州身份特殊,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了。他倒是没有生气,回头瞟了一眼后面的车,回到驾驶室前,拉开了车门。
这回头一眼捅了马蜂窝,后面桑塔纳车上跳下一个年轻人,穿着西服,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细的黄金项链。
今天参加宴席的人,他大多都认识,可是这两辆车很陌生,他打了个酒嗝,问了一句:“你们是来喝酒的?”
侯卫东道:“不是,路过。”
听到这话,那人就将手里的烟头对着侯卫东弹了过去,口里骂骂咧咧道:“妈个屄,你没长眼睛吗?后面堵了这么多车,快点开走!”
侯卫东肩负重任,不想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他坐进驾驶室后,认真看了一眼宾馆前面的大牌子,上面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等贺词。
“原来是有人过生日,这人在成津挺有势力,应该是有色金属矿老板,否则这些人不会如此嚣张。”侯卫东一边想着,一边就开始启动汽车。
那年轻人却是急性子,又喝了酒,上前用手掌拍打侯卫东的小车,吼道:“妈个屄,磨蹭什么?小心打得你满地找牙!”
蒙宁的修养颇佳,先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人也是,急什么?前面车子已经在发动了。”
不料那男子立刻将矛头对准了蒙宁,他走到蒙宁车前,先看了看牌照,然后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道:“你以为自己是省城人,就了不起啦?这是成津,不是岭西,妈个屄!”
这个狂妄粗俗的人叫方杰,“妈个屄”是他的口头禅,成津的人都知道。
此时已有闲人围观,他们都认识方杰,见他又欺负外乡人,都兴高采烈地看热闹。
蒙宁生气了,道:“你嘴巴干净些,吃了狗屎吗?真臭!”
方杰就用脚去踢车前的保险杠,道:“妈个屄,臭婊子还敢骂人!”
侯卫东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
如果这人只是针对自己,他也就算了,与这种人斗嘴或打架,有辱自己的身份——可是此人欺负蒙宁,则另当别论。
侯卫东下车走到方杰身旁,闻到浓浓的酒味,他沉着脸,道:“我警告你,再踢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方杰在成津一向横行霸道,此时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是众目睽睽,当然不肯丢了面子。他扔掉香烟,瞪着眼睛骂道:“我操你妈个屄!”
话音未落,侯卫东突然重重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
这一拳极狠,方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像虾米一样躺倒在地上,嘴里稀里哗啦吐了一大摊,酒味冲天,臭气熏人,腹内一阵剧痛,丧失了反抗能力。
看热闹的人虽然认识他,却没人肯上来帮忙,还有人起哄道:“打得好,再踢两脚!”
侯卫东提着他的衣领,将他从蒙宁车前拖走,丢在路旁,转过身对蒙宁道:“走吧,别理这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