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以为没人看见。
叶清寒的余光扫过他嘴角那一弧弧度,在鱼汤的热气里看得不甚分明。她没有追问,只是把碗沿贴近唇边,喝了一口汤。
姜味冲鼻,辣意从舌根蔓延至胃底,把盘踞了一整天的寒气逼退了几寸。
她想,这个丫头放姜的量掌握得越来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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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夜晚。
石窟里的火堆已经压成了一层暗红的炭底,偶尔“噼”地迸出一粒火星,旋即熄灭在冷空气中。
林澜在隔壁的石室门口站了片刻,听见苏晓晓的呼吸彻底沉入了深睡特有的绵长节律——均匀、缓慢,中间夹着一两声极轻的鼻息,像小兽蜷在窝里打盹。
他抬脚,赤足踩过冰凉的石地,没有发出声响。
叶清寒的石室没有门,只挂了一张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半旧帷幔权作遮挡。帷幔没有拉严,露出一道两指宽的缝。
他没掀帘子,先从那道缝里看进去。
油灯搁在石壁的凹槽里,灯芯快要烧尽了,火苗只剩一粒豆大的橘光,把整间石室染成昏黄与暗影参半的色调。
叶清寒靠坐在石床内侧,膝盖屈起,一卷竹简摊在膝上——是他前几天从赵家玉简里抄录出来的魔气经脉运行图。
她的头微微低着,散下来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反复咀嚼什么难以消化的内容。
她换过衣裳了。不是白天沾满雾渍的练功服,是那件他在镇上买的月白色中衣——领口系得很高,一直扣到喉结下方,遮得严严实实。
林澜掀帘走进去。
叶清寒的目光从竹简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低回去。
“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她翻过一片竹简,手指在上面某处经脉标注旁停了停。
林澜走到石床边,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去。
石床是两块青石板拼的,中间垫了兽皮,他坐上去时整个床面微微一沉,带动叶清寒的身体朝他的方向倾斜了半寸。
她的膝盖不动声色地收紧了,稳住重心。
“看什么呢,”他侧过身,下巴凑近她肩头,往竹简上瞥了一眼,“……阳维脉与手太阴经的交汇节点?这个我标过了,第三片竹简背面。”
“我知道。”叶清寒把竹简往另一侧挪了挪,不是收起来,只是让他的下巴离她的肩膀远一点。
“我在算另一条路——如果肩井穴完全打通之后,魔气从手太阴经走的量会反超阳维脉。两股旋向的力量失衡,螺旋结构会散。”
“所以你在找第三条经脉来平衡。”
她没答,等于默认。
林澜的目光从竹简移到她握着竹简边缘的手指上。
指甲修剪得很短——练剑的人都这样——甲面下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色,是经脉中残余魔气透出来的痕迹。
食指侧面有一道新茧,是这几天反复握剑磨出来的。
他伸手把那卷竹简从她手里抽走了。
叶清寒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拍。
“林澜。”
“嗯?”
“还回来。”
“白天练了八个时辰,晚上还琢磨经脉图,”他把竹简随手搁到身后的石壁凹槽里,和油灯并排放着,“叶大首席这么用功,是打算把自己的经脉当弓弦——绷到断为止?”
叶清寒盯着他放竹简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恼意,但没有起身去拿。
她的右肩还酸着。
白天最后那一轮冲穴虽然成功扩宽了肩井穴的裂口,但周围的肌肉和筋膜承受了巨大的张力,现在整个右肩都是僵的,抬手超过耳朵就会有一股钝痛从肩峰窜到后脑。
她不想让他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