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完了?”
“没有,”林澜的手掌顺着竖脊肌的走向往下压了半寸,灵力裹着指腹揉进僵硬的肌束里,语气闲散得像在聊今晚的鱼汤放了几片姜,“我还想说——叶师姐白天劈我那一剑的时候,眼睛里头的光,可不像是被人逼着才练的。”
叶清寒的肩膀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这六天里,她确实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是“被迫”的。
魔气灌入经脉的痛、肩井穴被冲击时几近昏厥的酸楚、每天收功后连筷子都拿不稳的脱力——这些苦她吃得心甘情愿,甚至带着某种饥渴。
那种饥渴让她害怕。
在玄宗的十七年里,她从来不被允许“想要”什么。
天脉首席是一柄剑,剑不该有欲望,不该有偏好,不该在出鞘时感到兴奋。
师尊反复教她的一课就是:剑心如镜,不染不着。
可她现在每天握剑时掌心都是热的。
魔气在经脉里奔涌的感觉像一场大雨冲刷干涸的河床,连带着身体里某些沉睡了十七年的东西一起被冲醒了——不只是经脉和窍穴,还有更深处的、她不愿意去细想的部分。
而始作俑者的手此刻正搁在她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我没有生气。”
她的声音闷在胸腔里,传出来时被压得又低又平,像是在刻意把每一个字的棱角都磨圆了再放出口。
“只是觉得荒唐。”
林澜的手没有停。拇指沿着脊柱右侧的夹脊穴一路缓推而下,每经过一个穴位都停留两息,灵力像温水一样渗入穴壁。
“哪里荒唐?”
叶清寒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灯火里显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从颧骨到下颌,再到脖颈侧面绷紧的胸锁乳突肌——那根肌腱在她咬合后槽牙时格外明显。
“一个月前我还在想怎么用剑气排斥魔气,现在我在想怎么把它揉进剑里。”她的嗓音低了下去,尾音消散在石壁的回声里,“三个月前我还是玄宗弟子,现在我坐在一个邪修的床上,让他替我揉肩。”
她顿了一拍。
“半年前,我连什么是双修都不知道。”
最后这句话几乎没有声音。唇形动了,气流从齿缝间挤出来,比叹息还轻。
林澜的手指停在她后腰的命门穴上方。
隔着月白中衣薄薄的一层棉料,他感觉到她腰侧的肌肉在细微地发颤——不是冷,石室里有炭火余温;也不是痛,命门穴周围没有旧伤。
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开始打晃。
他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和灯火的阴影一起填满了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炭底的暗红色光芒一明一暗,把叶清寒垂落在腰间的发尾染成深铜色,又褪回墨黑。
然后他收回了按在她命门穴上的手,改为用整个手掌贴住她的后腰。
不是推拿的手法了。
只是贴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皮肤,稳定的,没有灵力,没有试探,只有三十六度半的人体余热。
“那你后悔吗?”
很轻的四个字。没有促狭,没有笑意。
叶清寒的脊背在他掌下起伏了一次。
长久的安静。炭火“啪”地裂开了一块,碎屑落进灰烬里,扬起一缕极细的烟。
“……肩井穴通的那一瞬间,”她开口了,声带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每个字都要费力地从喉咙深处拽出来,“魔气灌满整条手太阴经的时候,我出了那一剑——”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掌纹间还残留着白天练剑时磨出的红痕,虎口的新茧在灯光下泛着薄薄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