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两条在河口处交汇后平静下来的水流,不再激荡,只是并行着向下游缓缓淌去。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炭火盆里最后一块没烧尽的木炭也终于在无声中碎裂成灰,暗红色的光彻底熄灭了。整个石室陷入了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光源的黑暗。
叶清寒在这片黑暗中开口了。
“你的颈椎好像有两节错位了。”
声音很哑。
不是那种带着旖旎尾韵的哑,是单纯的、声带被过度使用后产生的物理性嘶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刚刚通过触诊发现的伤科事实。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林澜闷在她颈窝里笑了一声,呼出的热气打在她锁骨上方的湿皮肤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粟粒。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颈椎棘突一路摸下去,在第三节的位置停住,指腹按了一下。
林澜闷哼了一声——不是享受,是实打实地疼,那个位置偏移后压迫着椎动脉,平时被他用灵力代偿了,此刻灵力消耗殆尽,补偿一撤,酸痛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他这一年来为了复仇不要命般一样透支自己身体留下的痕迹。
“多久了?”
“不记得了。”
叶清寒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留在那个位置,开始以极轻的力度做环形按揉。
没有灵力辅助,纯粹靠指腹的压力和方向来松解周围痉挛的小肌群。
动作很慢,很有耐心,每揉一圈都停一息,等他颈部的肌肉在压力下稍稍松弛后再进行下一圈。
林澜没有动。
他的脸仍埋在她的颈窝里,身体的重量有一部分压在她身上,另一部分由他撑在石床上的左臂承担。
她的手指在他颈后做着那些缓慢的、重复的动作,像是在打磨一块粗糙的石头。
“叶清寒。”
他在她的颈窝里叫了她一声。声音被皮肤和肌肉闷住了,传出来时失去了大半的清晰度,只剩下一个含混的、低沉的振动。
“嗯。”
“你的肩井穴通了。”
叶清寒的手指停了一息。
她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指——从拇指到小指依次屈伸,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力度反馈。
肩井穴通开之后,整条手阳明经的气血供应恢复了正常,连带着手指的握力和灵敏度都提升了一截。
“知道了。”
两个字,轻得像落进深井的石子。
“明天试剑。”林澜说。
嘴唇动的时候蹭过她的颈动脉,声带的振动透过那层薄皮肤传进了她的血管里,和她的脉搏混在一起。
“看看肩井通了之后,魔气灌注到剑身的持续时间能延长多少。”
叶清寒“嗯”了一声。
手指重新开始揉他的颈椎。
两个人都没有提起方才发生的事。
不是回避——是不需要。
该说的话在身体的交汇中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只是一些不需要语言就能传达的东西:体温、呼吸、心跳的频率、手指的力度、以及在纯粹的黑暗中选择留在彼此身边这个行为本身。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叶清寒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压在她颈窝里的重量也渐渐沉下来,像是肌肉在放松后自然地将控制权交给了地心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