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叶清寒已经不见了。
“时间到了叶姐姐。”苏晓晓扯了一下她的袖口。
叶清寒回神。
她拿起竹篾编的笊篱——这也是苏晓晓教她认识的工具,前几月她还管这东西叫“那个带洞的勺”——把焯好的马齿苋捞出来,抖了抖水,放进旁边盛了凉山泉的陶盆里。
碧绿的叶片沉入清水中,颜色鲜亮得像一捧翡翠碎。
“颜色留住了。”苏晓晓探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许。“叶姐姐学得好快。”
叶清寒用木棍在凉水里拨了拨马齿苋,确认每一棵都浸透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苏晓晓愣住的事——
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极轻地碰了一下苏晓晓的头顶。
只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指尖触及发顶的瞬间就缩了回去,快得像是偷了什么东西怕被人发现。
“……多谢。”
声音几乎被灶火盖过。
苏晓晓愣了足足三息。
然后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弯成了两道溢着蜜的月牙,颧骨上的酒窝深得能盛酒。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抖了抖,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去切她的石参——跑得太急,膝盖磕在了灶台的砖角上,“嘶”了一声,但回头时脸上的笑一点没少。
林澜靠在石窟的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灶台的烟气从他身侧飘出去,融进废墟上方的天光里。
叶清寒背对着他,微微弯着腰在凉水盆里捞菜,腰线在月白衣衫下画出一道柔和的弧。
苏晓晓蹲在她脚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石参应该切多大块。
日光从残破的殿顶豁口倾泻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叶清寒月白色的衣衫照出一层暖黄的绒光,也把苏晓晓发顶的碎发染成了透明的金棕色。
像一幅画。
不是那种挂在玄宗清心殿里的水墨——留白太多,冷得渗人。
有点像那种市井街巷的茶馆墙上会贴的年画,颜色浓烈,线条粗拙,灶火熏得纸面泛了黄,虽然还不至于俗,但看着就觉得暖。
染了尘烟。
林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弯了弯。
灶台那边传来苏晓晓的声音:“叶姐姐,你尝尝这个汤咸不咸?”
叶清寒低头接过苏晓晓递来的木勺,凑到唇边吹了吹。
她喝汤的动作仍然是端正的——脊背微直,手腕内扣,勺沿贴着下唇,没有声响。
十七年的规训刻进了骨头里,不是半年能磨掉的。
但她喝完之后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地辨别味道,然后说:
“淡了。”
“我就说嘛!林澜只放了一撮盐——”
“但不要加太多。石参本身……有咸味。”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苏晓晓刚才说过的话,然后极其生硬地把别人教她的知识复述了一遍。
苏晓晓笑得眼睛都没了。
林澜从门框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靠得发酸的肩胛骨。
骨缝里传来细微的咔嗒声,昨夜透支的后遗症还在——但比起刚醒来时已经好多了。
天魔木心在丹田深处缓慢地旋转着,每一圈都往经脉里送出一丝极细的木属灵力,像涓涓细流灌溉干涸的河床。
他走回灶台,从叶清寒手里接过木勺。
指尖擦过她的指节时,她的手缩了一下——幅度比从前小了很多。放在半年前,这个距离她早就悄悄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