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宗十七年,从没有人用那么烫的手碰过我。”
她的语气平淡如述。
但林澜听见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很轻,像泉眼深处传上来的水声,隔了太多岩层,到达地表时只剩一丝几不可闻的震颤。
他没有接话。
有些话不需要回应。它们只需要被说出来,被另一个人听见,就够了。
两人并肩沿着石阶继续往下走。
泉眼的方向传来低沉的水声,魔气的浓度随着海拔的降低在缓慢攀升,空气变得更加湿重,带着一股凉意沁入衣料。
走了十几步,叶清寒忽然开口:
“明天的汤,我再试一次。”
林澜偏头看她。
她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笔直,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和她说“明天的剑,我再练一次”时一模一样——认真、笃定,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倔强。
像是在立一个很重要的誓。
虽然只是一锅汤。
林澜把视线收回到前方的石阶上,嘴角的弧度又弯深了一点。
“行。明天你掌勺。”
泉眼的雾气从石阶尽头漫上来,将两个人的身影一点一点吞没。叶清寒的月白衣衫融进灰蓝色的水雾里,袖口那块焦痕是唯一突兀的深色。
她没有去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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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底的雾气比上次又浓了几分。
林澜踩上最后一级石阶时,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被水汽浸得发黑,鞋底传来细微的粘滞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苔藓的纹路比三天前更密了,几根紫黑色的菌丝从石缝里探出头来,顶端挂着水珠,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折射出暗淡的荧光。
魔气在滋养这些东西。
他抬手在面前虚划了一道,指尖牵出一缕暗金色的木属灵力,像探针一样刺入前方的雾幕。
灵力在空气中走了三丈远,表面开始起泡、溶蚀——浓度比昨天高了大约一成。
还在阵法的承受范围内。但余量不多了。
“今天的浓度。”叶清寒走到他身侧,也伸出两指试了试。
指尖上凝着一缕银白剑气,刺入雾中后边缘立刻被侵染上一圈淡紫色的毛边,像宣纸浸了墨。
她收回手指,剑气散去,指腹上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麻痒。
“比昨天高。”她说。
“嗯。一成左右。”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变化在预期之内——泉眼的封印持续衰败,魔气外溢的速率在加快,他们用残存阵基拼凑的简易隔绝阵只能延缓,不能根治。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算充裕。
林澜走到碗底中央那块被他刻满阵纹的平台上,盘膝坐下。
石面冰凉,凉意透过裤料渗进皮肤,但他体内的天魔木心随即自行运转,一股温热的气机从丹田升起,沿督脉上行,将寒气压了回去。
叶清寒在他对面三丈处站定,拔剑。
没有多余的起手式。
她把剑横在身前,左手食中二指并拢搭上剑脊,阖目调息。
银白色的剑气从指缝间渗出,沿着剑身向两端蔓延,发出细微的嗡鸣。
然后,她开始引魔气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