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低头,像是在整理护腕的搭扣,嘴唇几乎没有动。
“二层那个。不是楼里的人。”
林澜的眼皮微微一跳。
不是听雨楼的。
那是谁?
他没有追问。这里不是追问的地方。
赵伯渊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地吹嘘赵家的灵矿产量,台下的宾客们有的认真听着,有的心不在焉,有的在低声交谈——表面上,一切都是一场正常的、体面的、充满铜臭味的商业宴会。
但在这层体面的皮下,至少三股不同的力量正在暗中较劲。
赵家的防御网。
听雨楼的渗透网。
以及那个坐在二层窗后的、身份不明的第三方。
林澜把吃了一半的灵果放回碟子里,拿起酒杯,朝着邻桌一个同样穿着华贵的年轻修士举杯致意。那年轻修士愣了一下,勉强笑着回敬了一杯。
“这位兄台,”林澜凑过去,满脸热络,“哪个宗门的?我碧波宗的陆鸣,久仰久仰——赵家这酒不行啊,改天到我那儿,我请兄台喝好的——”
他的嘴在说着毫无营养的废话。
他的眼睛在扇骨的阴影后面,死死地盯着揽月阁二层那扇半掩的窗。
帘幕又被风掀起了一角。
这一次他看清了。
窗后那个人的手搭在窗框上,手腕处戴着一只镯子。
镯子的材质在逆光中辨不清楚,但形状很特殊——一条衔尾蛇,蛇身盘成一圈,蛇头咬着蛇尾,鳞片的纹路在逆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绛紫色微光。
那个颜色他见过。
在青木宗废墟外的山头上,夜昙的记忆碎片里残留着一个模糊的轮廓——绛紫色衣袍,手持玉简,居高临下地观望。
那是一个他至今没有弄清身份的人。
而现在,同样的绛紫色出现在了赵府的揽月阁二层。
帘幕落下。
那只手缩了回去。
林澜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跟邻桌那个年轻修士碰杯。
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里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语气里满是世家子弟的天真与张狂。
但他的后背已经微微绷紧了——不是紧张,是一种猎手在发现猎场里还有另一头猛兽时的本能反应。
棋盘上多了一个他看不清底牌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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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进入第二轮。
赵伯渊的炫耀终于告一段落,下人们开始撤换杯盏,端上正式的酒菜。
热气蒸腾的灵兽肉、秘法烹制的灵植羹汤、以及一壶壶年份不低于五十年的陈酿——赵家在排场上确实没有吝啬。
侍女们穿花蝴蝶般将菜肴端上桌,一盘松子鲈鱼恰好摆在林澜面前。
热油浇在鱼肉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浓郁的酸甜香气混着松子清香在空气中散开。
站在林澜右后方一步半位置的夜昙,原本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那股熟悉的香气飘来时,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鲈鱼上停顿了半息。
她想起了前些日子潜入赵家据点后,林澜也是这样点了一盘松子鲈鱼放到她面前。
那是她做杀手以来第一次违背铁律,一口一口地吃下了那大半条鱼。
而这股气味牵扯出的记忆更往深处坠落——远在她被丢进听雨楼的死士坑之前,远在她成为一件“兵器”之前。
那片模糊到边缘发黄的残像里,有高大威严的殿宇,有温暖的手掌抚摸过她的头顶,有人用银色的调羹舀起一块同样酸甜的鱼肉递到她唇边,耳边响起带着宠溺的轻柔呼唤……